“饿死鬼投胎的东西！没出息，吃点肉就吃出毛病了，还要浪费老娘的医药费，大半夜给大家添麻烦！”
向一鸣猛地转头，眼神像要人一样盯着王桂兰：“闭嘴吧你！分明是你平时苛待她们母女，连口饱饭都不给，孩子的胃饿坏了，所以才受不了油水。”
“少胡咧，明明是她这个天生的赔钱货，没那个福气，享不了福……”
王桂兰一阵心虚，眼神躲闪，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周素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严肃地看着王桂兰：“人会说谎，孩子的身体可不会。”
“这孩子平时吃得太差，肠胃功能极其虚弱，突然一下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身体本吸收不了，这才会导致严重的积食。”
“这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造成的！”
王桂兰见医生都这么说，自知理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那是她自己不爱吃饭，关我屁事。”
说完，就灰溜溜缩着脖子走人了。
向一鸣懒得搭理那老太婆，转头关心地问周素问：“周医生，既然是积食，现在该怎么办？”
“待会儿我给她配点催吐的药水，让她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就好了。”
周素问转身去药柜配药。
小海棠一听要催吐，立马用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吐！那都是肉肉，吐了就没有了！”
小海棠死死护着肚子里那点没消化的肉，高秀云心酸得直掉眼泪，却又不知道怎么劝。
向一鸣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小海棠冰凉的小手，声音出奇的温柔。
“海棠乖，慢慢来，好子还在后头呢，你把肚子里的坏东西吐出来，病就好了，以后还会有肉吃的。”
小海棠眨巴着大眼睛，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向一鸣伸出小拇指：“哥哥跟你拉钩，以后哥哥让你天天都有肉吃，好不好？”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海棠这才伸出小手指，跟向一鸣拉了钩。
喝下周素问配的药水没多久，小海棠就趴在床沿边，把晚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净。
吐完之后，肚子果然不疼了，小脸也恢复了点血色。
付了医药费，向一鸣抱着小海棠，和高秀云一起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夜色深沉，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海棠趴在向一鸣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高秀云走在向一鸣身侧，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歉意：“一鸣，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还有……对不起，浪费了你花钱买的肉。”
向一鸣停下脚步，看着高秀云那张哪怕憔悴依然掩不住美艳的脸庞，轻声劝解：“秀云姐，别有心理负担，肉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高秀云微微点点头，眼眶忍不住红了。
回到家，向一鸣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小海棠捂着嘴不肯吐肉的画面，还有高秀云那隐忍委屈的眼泪。
这两母女在这个家里，过得实在太造孽了，连饭都吃不饱，硬生生饿成了营养不良。
上一世，高秀云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帮过自己不少，最后却被王桂兰得走投无路，背着搞破鞋的骂名自。
这一世，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回，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他不仅要让自己过上好子，也要改变这对可怜母女的命运！
向一鸣猛地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月色，暗暗握紧了拳头。
明天得起早点上山，趁着现在行情好，多搞点笋回来。
只要兜里有钱，腰杆子就能硬起来。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向一鸣就摸黑上了山。
山里的晨露湿重，没多会儿就把他的裤腿打得透湿，初春早晚还冷着，贴在腿上冰凉刺骨。
他像是不知疲倦似的，挥舞着手里锄头，一门心思只扑在那些刚冒尖的春笋上。
这次他下了狠心，足足挖了比上次多一倍的量。
几十斤的笋装在两个袋里，用扁担挑在肩上，压得扁担“咯吱”作响，肩膀上的肉都勒出了红印子。
一路走下山，向一鸣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手心也磨出了水泡。
但一想到兜里即将进账的钞票，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向一鸣就开始处理这堆成小山的春笋。
剥硬壳、切、焯水，动作麻利得很。
这次他没重新配调料，昨天的老卤水不仅没坏，反而因为浸泡过上一批笋，沉淀出了更浓郁的鲜香。
老卤接着用，一般能用个两三次，能省下买八角桂皮的本钱。
向一鸣把处理好的笋倒进烧开的老卤里，大火煮沸，小火慢煨。
浓郁的咸香混合着笋的清甜，顺着门缝飘出去，馋得隔壁院里的大黄狗直叫唤。
关火，盖盖，焖泡一整夜。
新的一天。
向一鸣掀开锅盖，捞出一笋条丢进嘴里。
经过一晚上的腌制，卤汁彻底吃进了笋肉里，一口咬下去，脆嫩爽口，咸鲜回甘，比昨天的味道还要醇厚入味。
“成了！”
他手脚麻利地将笋分装出三十份，整整齐齐码好，盖上布，今天这批货，得先给兴国师范大学的沈明月送去，剩下的再去集市上摆摊。
到了师范大学门口，时间还早。
但门口大树底下，三三两两聚着几个学生，正是上次买笋的那几个。
他们背着军挎包，手里拿着水壶，显然是准备去春游。
向一鸣刚准备上前跟保安打听沈明月，就听见树底下的几个人正在嘀咕。
“哎，你们看，那个卖笋的小哥来得还挺早。”
叫小林的齐刘海姑娘，指着向一鸣道。
钟海燕嫌弃地瞥了一眼向一鸣，她今天特意穿了沈明月送她的格纹衬衫，自以为打扮得挺俏丽，一脸高傲。
“来得早有什么用，咱们又不会给他钱！
钟海燕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黄胜博：
“待会儿交钱的时候，谁都别往外掏啊，反正沈明月那大小姐家里有的是钱，平时穿得那么洋气，这几十份零嘴对她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那肯定不给啊！她沈明月不是喜欢我吗？为我花点钱怎么了？”
黄胜博摸了摸自己那张长满雀斑、像极了满天星的脸，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这是她倒贴我的心意，我总不能不领情吧。”
外号“大头”的郭保国在一旁连连点头，憨声憨气地附和：“博哥说得对！”
“沈明月就是爱出风头，愿意垫钱就让她垫呗，咱们有的吃就行，别跟她客气。”
钟海燕捂着嘴偷笑，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得意：
“成，那待会儿咱们就把她架在火上烤，当着全班的面就让她请客，她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肯定拉不下来脸让大家伙掏钱。”
恶心人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向一鸣的耳朵里。
他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帮人简直是满肚子坏水！
上次他就看出来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鸟，沈明月好心好意请他们吃东西，结果被当成了冤大头。
那么单纯大方的一个姑娘，就因为脾气好点，就活该被这群人欺负？
这事儿要是没碰上也就算了，既然让他听见了，他就绝不能让那姑娘吃这个哑巴亏。
向一鸣暗骂一声，心里有了主意，转身走到保安室窗前。
“大爷，麻烦您帮我找一下外语专业，沈明月同学的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