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学生吃完笋,随手把笋壳往地上一扔。
钟海燕和大头也有样学样,随手把吃剩的笋皮扔在地上。
“你们别乱扔啊,多影响环境啊。”
沈明月看着一地的狼藉,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笋皮一片片捡起来,用刚才的油纸包好。
“管他呢,又不是自家客厅,反正大街上有清洁队扫地,咱们不扔垃圾,那些臭扫街的不就下岗了?”
黄胜博不以为然地用小拇指剔了剔牙,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回味声。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味道确实绝了,连皮带壳都入味。”
黄胜博斜眼瞥向沈明月,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后天咱们班不是要去西山春游吗?不如多订点,到时候大家一起分着吃!”
几个男同学立刻跟着起哄。
“这个提议好啊,边爬山边啃笋,绝配啊!”
钟海燕见状,立刻亲昵地挽住沈明月的胳膊,夹着嗓子附和:
“好呀好呀!明月,这事儿交给你去办最合适了,你办事细心又周到,大家伙儿就指望你了。”
沈明月动作一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手剥笋一份要五毛钱,费用可不低啊,不如买些瓜子,花生……”
话音未落,黄胜博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明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黄胜博拔高了音量,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指责:“看不起大家吗,还是担心大家不给钱啊?”
钟海燕眼珠一转,立马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明月:
“明月,是不是我们刚才吃得太多,让你心疼了?”
“我家是穷,是没钱,确实也买不起,大不了我什么都不吃了,春游就看看风景好了。”
周围同学看向沈明月的眼神顿时变了,隐隐带着埋怨。
“明月,你家庭条件是好,但别看不起人啊,大不了,海燕那份我出!”大头豪气地一挥手。
“就是,一份笋而已,谁买不起啊!”小林撇撇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春游是集体活动,买这么贵的东西,得征求大家同意吧?”
沈明月咬了咬下唇,挤出一个笑脸。
“我们负责采购,就是同学们委托我们,也就代表默认了,买份笋而已,这点主还做不了?”
“况且,大家都是同学,这点小钱有必要算得那么清楚?”
“你就先垫出来不就完了,等结束后,再算不行吗?”
“难得全班一起春游,大家开开心心的,你非要提钱,这不是存心扫大家的兴!”
黄胜博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样子,斥责。
“行吧,既然你们不嫌贵,那我先去找老板定。”
看着沈明月转身跑向摊位的背影,黄胜博得意地冲郭保国挑了挑眉毛。
“大头,看见没?”
黄胜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就说沈明月这丫头对我死心塌地吧?你们还不信,看看,我就是随便提一嘴,她屁颠屁颠就去办了。”
大头立刻竖起大拇指,满脸谄媚:“那是!这沈明月在你面前,多懂事啊,以后结了婚,还不得被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另一边,向一鸣已经把空桶收拾妥当,刚拿起扁担准备离开,就见沈明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小老板,等一下。”
向一鸣放下扁担:“怎么,没吃够?”
“不是……”沈明月捏着衣角:“我想跟您订些手剥笋。”
“要多少?”
“最少……三十份吧。”
向一鸣挑了挑眉,吓一跳。
三十份?
一份五毛,那可是十五块钱。
在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这丫头出手够阔绰的。
不过,想起刚才她被同学当枪使的模样,向一鸣忍不住开口:“三十份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一个人买这么多?”
“过两天我们同学组织去春游,所以买得多一些,你能做得过来不?”沈明月解释。
“那当然可以,不过,我原本是五毛一份买二送一,你买这么多,我算你四毛一份,总共收你十二块钱好了。”
向一鸣想了想,这大客户,肯定是得给点优待的,而且看样子是附近的学生,手剥笋传开了,也有回头客,于是主动给便宜了些。
沈明月眼睛一亮,感激地笑了笑:“好,那谢谢小哥了,不过……到时候能麻烦您帮我送过来吗?三十份太重了,我一个人拿不动。”
“行,送到哪?”
“兴国师范大学,我是外语系,叫沈明月,到了您在门卫室喊我就行。”
沈明月掏出手帕,数出几张零钞,递过去:“先给您三块钱定金成吗?”
向一鸣没想到,这姑娘还挺懂事的,于是接过钱,揣进兜里:“成,下周一早上,准时送到。”
待沈明月走远,向一鸣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
今天带出来的笋全卖光了,加上这三块钱定金,一天的进账就有十多块,一天赚了人家小半个月工资呢。
这买卖绝对能做!
不过明天得上山多挖点笋了,三十份送去师范大学,摊子上起码还得备个三四十份,这工作量可不小。
耽搁了一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向一鸣觉得,回去自己做饭也太折腾,成天吃棒子面,嘴里也淡出个鸟了,他索性拐进了路边的国营饭店。
“同志,打包一份饺子,再来一份红烧肉!”
肉香扑鼻的饭盒用网兜一装,向一鸣哼着小曲,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赶。
钱壮怂人胆,兜里有钱,他走路都带风。
夜幕降临,向家隔壁的院子里,昏黄的煤油灯随风摇晃。
高秀云端着一笸箩黑面掺野菜的饼子,还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面糊糊,外加一碟腌得发黑的酱黄瓜,摆在掉漆的方桌上。
“妈,吃饭了。”
高秀云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王桂兰拖着肥胖的身子走出来,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压得凳子“吱呀”作响。
高秀云坐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染了红色的煮鸡蛋,悄悄塞进女儿小海棠的手里。
还没等小海棠攥紧,一只粗糙胖大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夺走了红鸡蛋。
“吃吃吃!一个赔钱货,吃什么鸡蛋?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