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在桌角磕碎蛋壳，三两下剥净，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连一点蛋黄渣都没漏出来。
小海棠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高秀云心里一阵发酸：“妈，那是村头老李家办喜事，特意给海棠的红鸡蛋，你怎么也抢啊？”
“我吃怎么了？我养你们这两个吃闲饭的，吃个鸡蛋还委屈你们了？”
王桂兰瞪着倒三角眼，唾沫星子横飞。
高秀云低下头，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向一鸣挡在她身前，帮她怼王桂兰的模样。
这会儿天都黑透了，隔壁院子还是静悄悄的。
一鸣那孩子第一次进城做买卖，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桂兰顺着高秀云的视线看过去，冷笑一声：“看看看，眼珠子都要掉隔壁去了！”
“就向家那小子弄的那几破竹笋，白送都没人要，还想进城卖钱？“
“我早说了，他要是能卖出去，我王桂兰三个字倒过来写！”
王桂兰一指头，戳在高秀兰的脑门上。
“还有，离开那小子远点，少给我起什么花花肠子！”
“妈，你瞎说啥啊，人一鸣还是个孩子，我能有啥歪心思？”高秀云无语。
“什么孩子，我嫁给你公爹的时候，他才十六七岁，不照样生了娃。”
“我告诉你，你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敢做对不起我儿子的事，我扒了你的皮！”
高秀云听得烦躁，这子过得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她抓起两张野菜饼子，牵起小海棠的手：“海棠，走，咱们去外面吃。”
母女俩刚走出院门，就看见村道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挑着担子走来。
“一鸣？怎么这么晚回啊，笋不好卖吗？”
高秀云面露担忧，赶紧迎了上去。
“秀云姐。”
向一鸣放下担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好卖，连片笋皮都没剩下，还预定了三十份。”
“真的，你小子，可真厉害啊！”
高秀云往他桶里瞅了一眼，空空如也，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由衷替他高兴。
见他满头大汗，又赶紧把手里的野菜饼子递过去：“忙活了一天，饿坏了吧？快垫垫肚子。”
向一鸣摆摆手，把饼子推回去，变戏法似的从网兜里掏出两个油纸包的饭盒：“今天开张大吉，不吃饼子，吃肉！
“秀云姐，走，去我家，一块儿吃点。”
饭盒一打开，红烧肉浓郁的酱香味和肉饺子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高秀云咽了咽口水，连连摆手：“这哪成，这都是好东西，你留着自己吃，我和海棠吃饼子就行。”
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小海棠踮起脚尖，大眼睛死死盯着饭盒里油亮亮的红烧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声气地喊：“肉肉……海棠想吃肉肉……”
“海棠不许胡闹！”
高秀云赶紧捂住女儿的嘴，脸羞得通红。
“小孩子长身体，馋肉多正常。”
向一鸣一把抱起小海棠，捏起一只饺子，塞她嘴里，小海棠眼睛瞬间亮了，嘴里含糊不清：“好吃，是肉馅的！好吃得我头发都竖起来了！”
向一鸣被小海棠天真可爱的样子逗乐。
“你这孩子，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高秀云无奈，刮了一下小海棠的鼻尖，哭笑不得。
“秀云姐，你也一起来吃，管够，不然，我这肉吃着都不香！”
向一鸣不由分说地把高秀云往自己院里拉。
高秀云拗不过，半推半就地进了向家堂屋。
向一鸣拿来碗筷，夹了满满一碗饺子和红烧肉，塞到小海棠面前：“吃，敞开了吃！”
小海棠抓起一个肉饺子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高秀云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一热。
自从丈夫死后，她们娘俩在那个家里连顿饱饭都没吃过，更别提过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的肉了，大部分都进了王桂兰的嘴里。
婆婆王桂兰把自己吃得满身肥膘，她们娘俩却瘦得只剩皮包骨，小海棠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比同龄人更小只。
她自己倒无所谓，看到孩子这样，心里就觉得愧疚。
“秀云姐，你也吃。”
向一鸣往高秀云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谢谢你，一鸣……”
高秀云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三人正吃得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王桂兰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碗，像条闻着腥味的狗一样，耸着鼻子就跨过了门槛。
“好啊！我就说大半夜的往外跑，原来是躲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王桂兰扯着大嗓门，指着高秀云的鼻子就骂：“你个败家娘们，是不是除了鸡蛋，还藏了别的什么好东西，拿来倒贴这个小了？”
高秀云吓了一跳，赶紧把小海棠护在怀里，急得脸都白了：“妈，你别瞎说，我没有，是人家一鸣自己赚钱买的吃的……”
“呸！”王桂兰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横肉直抖：“就那几破竹笋，送人都没人要，能赚几个钱？你骗鬼呢！”
“能换肉！一鸣叔叔好厉害的！”
躲在高秀云身后的小海棠探出半个脑袋，声气地反驳。
王桂兰这才看清小海棠手里抓着的是半个肉饺子，她连忙上前，那双倒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立马锁定了桌上敞开的饭盒。
那是油汪汪的红烧肉和白白胖胖的肉饺子!
王桂兰浑身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一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哟！真让你这小子搞出点名堂了？”
王桂兰咽了一口大大的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盒红烧肉，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几破竹笋，还真换了肉吃啊？”
“算你小子有点本事，刚好我晚上没吃饱，添点油水！”
她本顾不上什么脸面，她连筷子都不拿，伸出那双黑黢黢的爪子就朝饭盒里的红烧肉抓去。
“啪！”
一声脆响在堂屋里炸开。
向一鸣眼疾手快，一筷子狠狠敲在王桂兰的手背上。
“嗷！”
打得王桂兰猪般尖叫一声，猛地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