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事件后,顾楠似乎彻底从别墅里消失了。
阿姨照常来去,老陈依旧沉默,只有财经新闻推送里,偶尔闪过“楠星集团总裁顾楠赴欧考察,或将拓展海外市场”的消息,提醒着萧梓宸,那个掌控他一切的人,此刻正远在重洋之外。
而心妍的治疗,并没有停止。
萧梓宸是在一次例行与主治医生通话时,颤抖着确认的。
医生语气轻松。
“心妍的情况很稳定,新引入的靶向药效果不错,专家会诊也安排上了,顾总那边很支持,费用不是问题,你就放心吧。”
挂断电话,萧梓宸握着手机,在空荡冰冷的别墅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分毫。
顾楠没有停止资助。
那晚的威胁,那句冰冷的“暂停”,像一场悬而未决的审判,刀锋始终高悬,只是不知何时落下。
这种不确定,比直接的惩罚更折磨人。
她是在等他崩溃?
还是那仅仅是一次随心所欲的警告,过后便忘了?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只是那份沉重如山的、夹杂着屈辱与庆幸的枷锁,勒得他几乎窒息。
终于,在一个心妍精神状态稍好的下午,萧梓宸得到了探视许可。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别墅,前往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熟悉又令人心颤。
他站在病房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推开门。
“梓宸!”
心妍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消瘦,但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枯萎的花苞骤然遇到一点微光。
她伸出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萧梓宸快步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喉头瞬间哽住。
“心妍……”
千言万语堵在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涩的。
“你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心妍努力想对他笑,但大病未愈的虚弱让那个笑容显得力不从心。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那个新药好像很有用……梓宸,你从哪里筹到那么多钱的?是不是很辛苦?你看起来好累……”
她担忧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
萧梓宸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辛苦?何止是辛苦。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扯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笑容,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不辛苦,你别瞎想。我……我接了个很好的实习,老板很赏识我,预支了奖金,也帮忙联系了医院和专家。你只管安心养病,钱的事不用心。”
谎言像淬了毒的针,一字字扎回他自己心上。
他看着心妍因为他的话而略微放松的神情,看着她眼中全然的信任和依赖,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真的吗?那太好了……”
心妍信了,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她轻轻回握他的手,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的脆弱。
“梓宸,我当时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怕拖累你……”
“别胡说!”
萧梓宸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说好的,以后还要一起租房子,养猫,去看极光……你忘了吗?”
他没忘。
每一个字,都在凌迟他自己。
心妍看着他急切的、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眼圈却红了。
“嗯,我没忘。你要好好的,别太累,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到时候……”
她的话没说完,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萧梓宸后背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僵硬地转过头。
门开了。
顾楠站在门口。
她似乎刚从长途飞行中归来,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长风衣,衬得她身形高挑,气质清冷。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她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果篮,另一只手拿着精致的手包。
她的目光先在萧梓宸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
然后,便落到了病床上的李心妍身上。
“李小姐,你好。”
顾楠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但这声音却仿佛踏在萧梓宸紧绷的神经上。
“听说你手术成功,恢复得也不错,顺路过来看看。”
她的语气是标准的社交辞令,礼貌,疏离,带着居高临下的、恰到好处的关切。
心妍显然愣住了,她疑惑地看向萧梓宸,眼神在问: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