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晚餐后,她看着他放下刀叉的方式,淡淡开口。
“手势太生硬。你是我的男伴,不是餐厅侍应生。”
她甚至起身,走到他身后,冰冷的手指虚虚地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做了一次标准的动作。
“记住这个角度和力度。”
她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意和香水尾调。
萧梓宸整个后背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那一刹那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和自己手背肌肤下奔流的滚烫。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受,屈辱、僵硬,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
顾楠很快松开了手,仿佛刚才只是纠正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用平板处理邮件。
留下萧梓宸对着自己刚刚被“指导”过的手,心跳如鼓,久久无法平息。
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无声的拉锯。
顾楠在以一种近乎严苛的方式,打磨他,塑造他,将他往某个她设定的模板里塞。
而萧梓宸在顺从的躯壳下,藏着益激烈的抗拒与自我挣扎。
他越来越沉默,眼神里的空洞有时连伪装都难以维系。
直到一个雨夜。
顾楠似乎参加了一个不太愉快的应酬,回来时身上带着比平更重的酒气,眼神也比平时更冷,更空。
她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径直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城市。
萧梓宸原本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来,看到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单薄,笔直,却莫名透着一股浓重的倦意,甚至……一丝孤寂。
他脚步顿住,不知该进该退。
“过来。”
顾楠没有回头,声音比窗外的雨还冷。
萧梓宸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把扣子解开。”
她忽然命令。
萧梓宸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解开扣子,穿正装的时候总觉得不着调,所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会把扣子系的紧紧的,甚至还打上了领带,仿佛这样,自己的灵魂就被紧紧的拴在里面,不会被完全出卖。
可她似乎很喜欢这个调调,或者说,那个人喜欢。
“解开。”
她重复,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依言,抬手拉松领带,缓慢的解着扣子。
看看他慢吞吞的动作,顾楠的耐性似乎被磨光了。
快步走向他,却在离他还很近很近的距离停下。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雨幕,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很深,很沉,像在透过他,审视着什么别的,或者说,在确认着什么。
萧梓宸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酒气的冷香,能看清她睫毛上似乎沾染的一点未的湿意(是雨,还是别的?)。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顾楠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扯下他的领带,顺势触上了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萧梓宸浑身一震,几乎要向后弹开,却被她另一只忽然按在他肩头的手定住。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的手指灵活而稳定,解开了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
微凉的空气和他骤然升温的皮肤接触。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锁骨和脖颈处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的眼睛上,仿佛在观察他每一丝最细微的反应——震惊,僵硬,窘迫,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屈辱和……一丝难以掩盖的、生理性的紧绷。
两颗纽扣解开,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膛。
昏暗光线下,他的喉结难以自控地滚动了一下。
顾楠停下了动作。
她的手还按在他肩上,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他衬衫下肌肉的僵硬。
她离得太近了,近到萧梓宸能看清她眼底深处那一丝近乎残忍的探究,以及一种……空洞的满意。
仿佛他此刻的反应,无论是屈辱还是紧绷,都恰好符合她的某种预期,或者,满足了她某种难以言说的需要。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雨声敲打着玻璃,哗哗作响,盖过了两人间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然后,顾楠的手缓缓从他肩上移开,也离开了他的领口。
她向后退了半步,那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稍减。
“可以了。”她淡淡地说。
语气恢复了平里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暧昧至极的举动,只是主人随手整理了一下收藏品的衣领。
“记住这个状态。以后在我面前,保持这样。”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
留下萧梓宸一个人,僵立在落地窗前。
领口敞开,微凉,口之下却仿佛有火在烧。
屈辱、愤怒、一种被彻底物化和玩弄的无力感,混杂着方才那瞬间难以言喻的生理性紧绷,像汹涌的暗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被解开的纽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猛地收回手。
他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夜,又抬头望向顾楠消失的楼梯方向,眼神复杂得如同这晦暗的天气。
危险。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那条本就模糊的界限,正在被顾楠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方式,一寸寸,推向更深的暧昧,也更深的危险。
而他,似乎连喊停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