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看到外面那些人了么?”
李朝云的声音在华贵的凤辇中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黛玉正襟危坐,小心脏还在为刚才三千禁军山呼海啸般的朝拜而“怦怦”狂跳。
她顺着姐姐的目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望向不远处那群身穿各色官袍的王公大臣。
他们一个个神情倨傲,看着这边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不善。
尤其是为首那个白发苍苍、身穿亲王服饰的老者,脸上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了。
“姐姐,他们……他们好像不喜欢我们。”
黛玉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不喜欢?”
李朝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
“傻丫头,他们不是不喜欢我们,他们是害怕。”
“他们害怕本宫,也害怕……突然出现在本宫身边的你。”
“在本宫眼里,他们不是人,只是一个个在本宫这盘棋局上,需要被摆正位置的棋子。”
李朝云的语气平淡,却让黛玉听得心头一震。
棋子?
满朝的王公大臣,在姐姐眼中,竟只是棋子?
就在这时,那被称作“皇叔”的老亲王再也按捺不住。
他仗着自己辈分高,又是宗室之首,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拦住了凤辇的去路。
“长公主殿下留步!”
老亲王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带着一股倚老卖老的质问。
“殿下南巡辛苦,我等在此迎接,殿下为何一言不发,就要乘车离去?”
“难道在殿下眼中,我等朝廷栋梁,满朝文武,竟连让你停步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于礼不合!”
他这一开口,身后那些官员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低声附和。
“是啊,太失礼了。”
“目中无人,目中无人……”
白露见状,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李朝云一个眼神,他就能把这老东西拖走。
然而,李朝云却只是淡淡地撩开了车帘的一角,露出了她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
“原来是和亲王当面。”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听不出喜怒。
“本宫还以为是谁,敢当街拦阻皇家凤辇。”
“本宫南巡数月,舟车劳顿,急于回府休整,莫非这点小事,还需要向和亲王报备不成?”
和亲王被她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
“老臣不敢!”
他梗着脖子大声争辩。
“只是殿下此举,寒了百官的心!您身为监国长公主,更应以身作则,体恤臣下,而不是……”
“体恤?”
李朝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冷。
“本宫在江南为国库肃清吏治,惩治贪腐的时候,你们这群所谓的‘朝廷栋梁’在哪里?”
“本宫在九江为民除害,将贪官污吏斩首示众的时候,你们又有谁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如今本宫回京,你们倒是一个个都凑上来了,打着‘迎接’的旗号,站在这码头上,堵着本宫的路。”
“怎么?是想看看本宫是不是在江南丢了胳膊断了腿?还是想看看本宫从江南带回了多少金银财宝,好盘算着怎么上来分一杯羹?”
李朝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这些官员的心口上。
他们一个个脸色大变,谁也没想到,长公主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难堪。
和亲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
“本宫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李朝云懒得再与他们废话,目光一转,落在了身旁的黛玉身上。
她忽然柔声对黛玉开口。
“明玉,你来看。”
“这位是和亲王,当今皇上的亲叔爷爷,辈分高得很。”
“旁边那位是礼郡王,管着宗人府,专管皇家的亲戚们。”
“还有那个胖胖的,是户部尚书,管着咱们大明的钱袋子……”
她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介绍笼子里的珍奇动物一样,将这些朝廷重臣一一指给黛玉看。
那些被点到名的官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偏又不敢发作。
介绍了一圈,李朝云才重新看向和亲王,话锋一转。
“和亲王,你刚才说,本宫此举,于礼不合?”
“那好,本宫今天就跟你好好讲讲,什么叫‘礼’!”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本宫身边的这位,乃是本宫亲收的义妹,是皇上亲笔御批,录入皇家玉牒的‘明玉郡主’!”
“她既是郡主,便是我大明的宗亲!”
“按照我大明礼制,外臣见到宗亲,该当如何?”
李朝云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宫问你们,见到郡主,该当何礼?!”
一众官员顿时全傻了。
他们光顾着忌惮和审视长公主,却忘了,长公主身边的这个小丫头,如今已经不是什么林家孤女了。
她是郡主,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和亲王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朝云竟会拿这个来说事。
让他给一个臭未的黄毛丫头行礼?这比了他还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
“她……她虽是郡主,但……”
“没有但是!”
李朝云的声音如同炸雷。
“和亲王是想说,皇上亲封的郡主,在你这里,就不算数了?”
“还是说,你觉得你和亲王的脸面,比我大明的法度还要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承受不起。
和亲王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凤辇中,被李朝云护在身侧的女孩,眼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弯下了自己高贵的膝盖。
“老臣……参见明玉郡主……”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身后的礼郡王,户部尚书,以及那上百名王公大臣,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只能黑着脸,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等……参见明玉郡主!郡主千岁!”
上百名跺一跺脚,整个大明朝堂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全都跪在了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女孩面前。
这画面,荒诞却又震撼人心。
黛玉坐在车里,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朝廷重臣,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只是紧紧地抓着姐姐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朝云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低声在她耳边轻抚。
“别怕。”
“他们跪的不是你,是本宫赐予你的身份,是皇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从今天起,你要习惯这一切。”
“抬起头,挺直腰杆,接受他们的朝拜。”
“因为,你值得。”
黛玉听着姐姐的话,看着她那双充满力量的眼睛,心中的紧张和不安,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姐姐的样子,缓缓地挺直了自己小小的腰杆。
她透过纱帘,看着外面跪着的那些人,眼神渐渐从迷茫变得清澈,再从清澈变得坚定。
李朝云满意地看着她的变化。
然后,她才用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刚刚睡醒的语气,对着外面吩咐。
“都起来吧。”
“本宫的妹妹年纪小,胆子也小,可经不起诸位大人如此大的阵仗。”
“下次要行此大礼,记得提前递牌子,也好让本宫的仪仗队有所准备,免得失了皇家的体面。”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众官员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李朝云却不再看他们一眼。
“白露,起驾!”
“回府!”
“是!”
十六匹神骏的白马,拉动着华丽的凤辇,在三千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深处驶去。
只留下码头上那群被羞辱得体无完肤、却又敢怒不敢言的王公大臣,在风中凌乱。
。。。
凤辇中,黛玉靠在李朝云的肩上,小声地问道。
“姐姐,我们现在是回……家了吗?”
李朝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回答。
“当然。”
“不过在回家之前,姐姐猜,可能还有一批不开眼的客人,正等在咱们家门口呢。”
“你说,姐姐是该让他们进来喝杯茶呢,还是……让他们连门都进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