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梧看着自己的孙子。
老人的目光在叶青云苍白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叶青宇搀着叶青云，向前走了一步。
刘家那三名筑基修士的目光同时锁定了他。威压如山，但叶青云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硬撑。
而是他已经没有灵力可以感知威压了。一个灵力枯竭的人，反而不会被威压所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他说不好。
“刘家主说，我了刘家子弟。”
叶青云的声音不大，但广场足够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请问，我的是谁？”
刘世昌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想到这个灵力枯竭、站都站不稳的小辈，竟然还敢当众质问他。
“刘元。本座三弟的次子，练气六层。”刘世昌的语气依然从容，“传送出来之前，他的尸体已经被找到。一剑穿喉，净利落。”
“一剑穿喉。”叶青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笑了，“那请问刘家主，我为什么要他？”
“自然是抢夺灵矿。”
“抢夺灵矿。”叶青云又重复了一遍，“刘家主确定？”
刘世昌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小子太镇定了。一个被指控人、灵力全失、面对三名筑基修士威压的练气期修士，不应该这么镇定。
除非他手里有牌。
“青海。”
叶青云叫了一声。
叶青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走上前，将袋口朝下倾倒。
哗啦——
灵矿滚落在地，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品相极佳，数量不少，足够叶家在核算中占据一个不错的位置。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这些灵矿上。
因为灵矿堆里，有一块东西不一样。
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青元灵髓。
炼制筑基丹的三大主材之一。
一块青元灵髓，抵得上千斤黑泽灵矿。
广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吴家那边，吴启年的瞳孔猛地收缩。就连刘家那三名筑基修士，目光也忍不住被那块青元灵髓吸引了一瞬。
叶青云看着刘世昌。
“这块青元灵髓，是我在黑泽界找到的。找到它的时候，它位于深谷区的一条伴生矿脉中。”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射出的箭矢。
“深谷区，正是刘家豢养的黑风狼群盘踞之地。那些黑狼被人专门训练过，不会攻击穿着刘家制式法袍的人。却会对其他人发动不死不休的攻击。”
“试炼最后一，刘家的驭兽师在出口附近放出了一头筑基级妖兽——血牙狼。这头妖兽首先攻击的，是我叶家的伤员。”
“我出剑了它。”
叶青云的目光扫过刘文瀚，扫过那个作伪证的刘家子弟，最后重新落在刘世昌身上。
“如果我真的要抢夺刘家的灵矿，为什么要一个练气六层的旁支子弟？那块青元灵髓，比刘家所有人采的灵矿加起来都值钱。我为什么要舍大取小？”
“如果刘元真的是我一剑穿喉的——那请问刘家主，我那一剑，和血牙狼的那一剑，是同一剑吗？”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叶青云的言下之意。
一个能一剑斩筑基级妖兽的人，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需要特意“抢夺”吗？
答案不言自明。
刘世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没有看叶青云，而是看向地上那块青元灵髓。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端着家主的架子，也不再维持表面的客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块青元灵髓，我刘家要了。”
叶苍梧的灵力瞬间涌动起来，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刘世昌，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刘世昌负手而立，目光从叶青云身上移开，落在叶苍梧脸上，“叶族长，你以为拿出一块青元灵髓，就能证明你叶家子弟的清白？笑话。这块灵髓，说不定正是他害刘元的动机。”
“至于血牙狼——黑泽界里有没有血牙狼，谁知道？死无对证的事，随你怎么编。”
“今，叶青云必须留下。”
他身后，三名筑基修士同时迈步。
意如实质般笼罩而下。
叶苍梧拔剑。
剑身出鞘三寸。
然后——
一道气息，从叶青云身上升了起来。
不是灵力。
他的灵力早已枯竭，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
这道气息，来自他怀中。
来自那枚青灰色的玉佩。
气息初时极淡，像是冬里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但下一瞬，它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叶青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涟漪所过之处，所有人只觉得心口一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住了膛。
刘家那三名筑基修士脚步齐齐一滞，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骇之色。
刘世昌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是筑基中期的修士，在青石城纵横数十载，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但此刻从叶青云身上传来的那道气息，让他想起了一个很久远的记忆——
三十年前，他曾在一次外出游历时，远远感受过一位紫府境修士出手。
那一次，他只是被余波扫到，便吐了三口血。
而此刻叶青云身上这道气息，比那位紫府修士——
更强。
强得多。
“金……金丹？”
刘世昌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但广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金丹。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青石城，不，整个云泽郡，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金丹修士了？
那道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三息，便如水般退去，消散得无影无踪。叶青云依然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他。
刘世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的目光在叶青云身上停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
“走。”
一个字。
三名筑基修士如蒙大赦，几乎是护着他退出了广场。刘文瀚和其余刘家子弟慌忙跟上，连地上那些黑泽灵矿都没敢多看一眼。
吴家的人也走了。
广场上只剩下叶家的人和一群还没回过神来的围观者。
叶青宇搀着叶青云的手臂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三弟……那道气息……”
叶青云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口的位置。衣襟之下，那枚玉佩静静地贴着皮肤，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识海中，一片沉寂。
青莲真君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前辈？”
“前辈！”
依然没有回应。
叶青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青莲真君说过，借他那缕剑意已经耗了大量魂力，需要沉睡恢复。但刚才那道气息——那不是沉睡中的残魂能释放出来的。
那是青莲真君燃烧了自己的魂力，替他解围。
“前辈……”
叶青云的手缓缓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叶苍梧走到他面前，沉默地看着他。
老人没有问那道气息的来历，也没有问叶青云在黑泽界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青云的肩膀。
“回家。”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