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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黑泽界的天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色。
叶青云将最后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矿塞进储物袋，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处翻涌的灰雾。按照时辰推算，这片微型位面的“白昼”还有不到半柱香就要结束了。
“该撤了。”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叶青河说了一句，两人沿着事先踩好的路线，贴着矿脉边缘的乱石区快速撤离。
黑泽界是一个典型的资源型微型位面，方圆不过八百里，没有原生智慧种族，只有一些因灵气浸润而异变的野兽。它的价值就在于地底埋藏的黑泽灵矿——一种炼制中品法器的关键辅料，在外界坊市能卖到三块灵石一斤。
当然，前提是你有命把它带出去。
“青哥，咱们这次采了多少？”
叶青河是叶家旁支子弟，十五岁，练气四层，第一次参加位面试炼。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张，时不时回头张望。
“够交差了。”叶青云没有正面回答。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三天前，青石城三大家族各派出五名练气期子弟进入黑泽界，进行十年一度的试炼。规则很简单：十天之后，以各家族采集的灵矿总量决定下一次微型位面开采权的归属。
叶家已经连续两次垫底了。
如果再输一次，黑泽界未来三十年的开采权将彻底与叶家无缘。对于一个只有三名筑基坐镇、财政渐吃紧的没落家族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叶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的祖父，就是叶家的族长——叶苍梧。
“走快些。”
叶青云加快脚步，余光扫过乱石区边缘的一处阴影。那里有一具倒伏的兽尸，是一只黑纹豹，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血迹已经涸发黑。
那是他昨天的。
黑纹豹的实力相当于练气六层的体修，皮糙肉厚，速度极快。换作三年前的叶青云，遇上这种级别的妖兽只有逃跑的份。但现在，他只用了一剑。
三灵的资质，确实比不上二灵天才叶青宇的修炼速度。但祖父从小就教他一个道理：资质决定上限，战斗意识决定生死。
在这方面，叶青云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青哥，”叶青河突然出声，“前面有人。”
叶青云脚步一顿。
乱石区的出口处，三道人影正倚着石壁休息。为首那人身量颀长，面容俊朗，一身青色锦袍在这灰蒙蒙的位面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正把玩着手中的储物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叶青宇。
叶家大长老的嫡孙，二灵，练气九层。此次叶家五人小队的领队。
也是整个叶家年轻一代中，最看不起叶青云的人。
“三弟回来了？”
叶青宇抬起眼皮，目光在叶青云的储物袋上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采了多少？”
“够交差了。”叶青云把对叶青河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够交差？”叶青宇身边一个方脸青年嗤笑出声，“青云，你带着青河出去了整整一天，就采了个‘够交差’？该不会是找地方躲懒了吧？”
说话的人叫叶青海，大长老一脉的旁支，练气六层。他这话说得难听，但叶青云懒得计较。
“你呢？采了多少？”叶青云反问。
叶青海脸色微僵，下意识看向叶青宇。
叶青宇笑了笑，把手中的储物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
十几块拳头大小的灵矿滚落在地，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每一块都品相极佳，比叶青云采的那些至少高出一个档次。
“今天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条富脉。”叶青宇说得轻描淡写，“加上前两天的存量，咱们叶家目前的灵矿总量，应该能排在第一。”
叶青海立刻堆起笑脸：“还是宇哥有本事！照这个势头，这次试炼的头名肯定是咱们的！”
叶青宇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叶青云，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三弟，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他的语气温和下来，像是一个宽厚的兄长在谆谆教诲，“但资质这种事，强求不来的。你放心，等这次试炼结束，我会在祖父面前替你说话，不会让你太难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叶青云的收获不行，需要靠他叶青宇来兜底。
叶青云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那就多谢二哥了。”
他把储物袋收好，拉着叶青河走到一旁坐下。
叶青河压低声音，急得脸都红了：“青哥，你明明——”
“闭嘴。”
叶青云打断他，神色平静。
他确实只采了够交差的量。
但他没说，他找到的不是灵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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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界的“黑夜”来得很快。
当暗紫色的天穹彻底转为深黑，整个位面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声提醒着你，这里并非死地。
叶家五人驻扎在一处天然岩洞中。洞口布下了简易的警戒阵法，洞内燃着一堆篝火，驱散寒意。
叶青宇和叶青海占据了篝火旁最好的位置，正在讨论明天的采集路线。另一个叫叶青松的旁支子弟负责守夜，靠在洞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的法剑。
叶青云坐在洞深处，背靠石壁，闭目调息。
他的神识沉入丹田。
练气七层的灵力如同薄雾般在经脉中流淌，温和而绵长。三灵的修炼速度确实不快，他从五岁开始修炼，用了整整十一年才达到这个境界。而叶青宇只用了九年，就已经是练气九层。
但他从不觉得自己比叶青宇差。
因为修炼快，不等于战力强。
叶青云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怀中，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那是一枚玉佩。
三天前，进入黑泽界的前夜，他在家族藏宝阁的角落里找到了它。说“找到”并不准确——更像是它自己出现在他面前的。
当时他正在藏宝阁打扫，擦拭那些积灰多年的旧物。这枚玉佩就静静地躺在一堆废弃的法器碎片中间，通体青灰，毫无灵力波动，怎么看都是一块废玉。
但叶青云拿起它的那一刻，丹田里的灵力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他以为是错觉，没太在意。但出于某种说不清的直觉，他还是把这枚玉佩揣进了怀里，带进了黑泽界。
三天来，这枚玉佩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现在。
叶青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玉佩表面，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小子，你踩到老夫的头了。”
叶青云猛地睁开眼，浑身汗毛倒竖。
篝火还在燃烧。叶青宇还在说话。叶青海还在谄媚地附和。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那道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
叶青云强压住狂跳的心脏，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玉佩。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玉佩内部，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残魂。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身形淡得像一缕青烟，正盘膝而坐，用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他。
“反应还算镇定。”老者开口了，声音直接在叶青云的识海中响起，“三灵，练气七层……啧，资质确实差了点。不过神魂还算凝实，勉强能用。”
叶青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用神识回应：“前辈是？”
“老夫的名号，说出来怕吓着你。”老者捋了捋虚幻的胡须，“不过既然你问了——昔年纵横万界的青莲真君，便是老夫了。”
叶青云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青莲真君。
他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叶家族谱上记载的，千年前叶家唯一一位金丹境先祖。
传说他参与过界外征战，后来陨落于一处未知的小型位面，尸骨无存。
而现在，他的残魂，就在自己怀中的玉佩里。
“前辈是叶家先祖？”叶青云的声音微微发颤。
“先祖？”老者哼了一声，“算是吧。老夫叶擎苍，当年陨落之前，将一缕分魂封入这枚玉佩，留待有缘的后辈。”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青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老夫问你，这一次的微型位面试炼，叶家能赢吗？”
叶青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然。
“如果按现在的局面，能赢。”
“但赢的不是我。”
“是叶青宇。”
老者的眉毛微微扬起。
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你甘心吗？”老者问。
这一次，叶青云沉默得更久。
他看了一眼篝火旁正高谈阔论的叶青宇，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已经睡着的叶青河，最后将目光收回，落在自己膝上那枚不起眼的青灰色玉佩上。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甘心。”
“所以——”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只储物袋，打开袋口，让老者的神识探入其中。
老者低头一看，虚影猛然凝实了几分。
储物袋里，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流转着淡青色光晕的灵石。
不是黑泽灵矿。
是青元灵髓。
炼制筑基丹的三大主材之一。一块就抵得上千斤黑泽灵矿。
“有意思。”老者缓缓抬起头，看向叶青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你找到了一条伴生矿脉。”
“是。”叶青云平静道，“但我只取了这一块。以我的修为，多取也带不走。”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叶青云的识海中回荡，苍老而豪迈，带着千年前那个风云人物的桀骜与霸气。
“好！好一个‘只取一块’！”
“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贪，不莽。这份心性，比那二灵的小子强出百倍！”
笑声渐歇，老者的目光变得深邃。
“小子，你想赢吗？”
叶青云没有犹豫：“想。”
“那老夫教你。”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洞四壁光影摇曳。
叶青宇还在讨论明天的采集路线，浑然不知角落里发生的一切。
叶青云重新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悄然加深了一分。
明天，才是第四天。
距离试炼结束，还有六天。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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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之外，黑泽界的夜空下，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乱石区。
那人身法极快，脚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之远。他的手中捏着一枚淡金色的符篆，符面上灵光闪烁，正将周围的景象实时传回某处。
片刻之后，黑泽界另一端的一处营地中。
刘世昌放下手中的传讯符，眉头微微皱起。
“叶家那小子，找到了伴生矿？”
他身边，一个灰袍老者低声问道：“家主，要不要提前动手？”
刘世昌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急。”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叶家营地所在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等试炼结束，出了黑泽界——”
“叶家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