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庭煜脚下未停,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我没空。”
沈月芝急步上前,挡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煜郎!我只想知道,你在边关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归来之后,竟变成这般模样?”
徐庭煜冷眼扫过她,语气疏离:
“与你何?”
沈月芝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意,顿了片刻才问出口:
“那你与苏燕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你心甘情愿,还是她为攀附权贵对你下了药?”
徐庭煜神色淡漠:
“今祭司已至,真相如此明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沈月芝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泪光盈盈:
“煜郎……你……你若有苦衷如实告诉我不行吗?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
徐庭煜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如寒霜:
“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
话落,他转身便走。
沈月芝的泪终于落下,哽咽着朝他喊道: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冷着我?当真要纳苏燕为妾?”
徐庭煜头也不回。
她声音颤抖,几近绝望:
“你曾亲口许诺,此生绝不负我……”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
“既有了名分,就别再肖想其他!”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沈月芝心如刀绞,久久伫立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
东宫。
寝殿深处。
一架纯金打造的衣架静静伫立,金光流转,纹饰繁复,乃数十名工匠连夜赶制而成。
架上悬着一件玄色蟒袍,领口沾染的脂粉香气已淡,却仍留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
萧墨洵立于架前,缓缓俯身,凑近那处痕迹……
旋即,闭目轻嗅,神色近乎痴迷……
岁禾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恰见这一幕,不由得怔住。
她从未见过清冷矜贵的太子露出这等神情。
片刻后,才脱口而出道:
“殿……殿下……”
岁禾轻功卓绝,素来行无声息,此番却恨不得自己脚步再重些。
萧墨洵身形微僵,立即偏过头轻咳一声,迅速敛去神色。
接着,语气恢复平的沉稳:
“何事禀报?”
岁禾敛神垂首:“回殿下,安在徐府的探子来报。灵媒认亲之后,沈娘子随徐庭煜去了别苑,二人交谈不过数语,便不欢而散。”
萧墨洵眸中浮起一抹笑意,转身落座:
“他们说了什么?一字一句细细道来。”
岁禾依言禀报:
“沈娘子问徐庭煜,苏燕之事是否另有隐情。徐庭煜虽未明言,却已默许将纳苏燕为妾。沈娘子不甘,责他背弃昔誓言,徐庭煜态度冷漠,拂袖而去。”
萧墨洵神色欣喜,语气仍是淡然:“那她如何反应?”
岁禾:“泪流满面,甚是伤心。”
萧墨洵勾唇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似随意般问道:
“徐婉晴纵火一案,大理寺审得如何了?”
岁禾神色一凝,连忙说道:
“属下正要禀报此事。大理寺卿谭鹤林仔细审讯,又亲往白鹤楼勘察,认定徐婉晴纵火意在东宫,叶芸汐与沈月芝皆为帮凶。此案若依律严判,蓄谋刺太子,乃株连九族之罪。徐府此番,怕是难逃一劫。”
萧墨洵眸光一沉,蓦地搁下茶盏:
“你是说谭鹤林判定那她们三人合谋纵火行刺?荒唐!徐婉晴纵火分明是为陷害阿月!
孤早已吩咐下去,此案不必深究,只需吓唬吓唬徐婉晴,让她在狱中吃些苦头便罢。谭鹤林竟敢不把东宫放在眼里?”
岁禾音色压低:“属下听闻,昨儿个九皇子亲往大理寺,与谭鹤林密谈良久。”
萧墨洵冷笑一声,瞬时明白了其中缘由,眸中寒光乍现:
“去岁,老九的舅舅因入狱,他倒有手段,寻机握住了谭鹤林贪赃枉法的把柄,把他舅舅从狱中捞了出来。
老九与徐家有仇,此番他定是故技重施威胁谭鹤林,想借徐婉晴一案整垮徐家,又想借沈月芝来拿捏孤。让谭鹤林将沈月芝也判为帮凶,便是要让她即使和离,亦难逃株连之祸。”
岁禾面露忧色:“如此看来,祁玄礼先前已将殿下心悦沈娘子之事告知了九皇子,九皇子正是要以她为质。”
萧墨洵指间佛珠缓缓转动,眸光深沉。
良久,薄唇微启,语气冷冽如刃:
“先派人盯着谭鹤林,有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岁禾:“是。”
随即又眉头紧蹙道:“九皇子向来不是省油的灯,恐怕殿下不允他些好处,此事难以善了。”
萧墨洵眼底浮出凛凛寒光:“既如此,那孤便亲自去会会老九,看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
谭府正堂。
谭鹤林神色惶惶,在堂中来回踱步,眉间愁云密布。
谭夫人见状,忍不住上前问道:
“老爷,究竟何事让您如此不安?”
谭鹤林摇首长叹一声:
“徐府三小姐纵火一案,太子殿下早已打过招呼,说不必深究。可昨九皇子亲临大理寺,拿我贪赃枉法的旧账要挟于我,硬要我重判徐三小姐。
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若重判,无法向太子交代,若不从九皇子之命,他便会将证据呈递御前……老夫如今是进退维谷,两头不是人啊!”
谭夫人眼珠一转,低声道:
“那自然是得听九皇子的。贪赃枉法乃是重罪,若被揭发,咱们谭府定会被抄家问罪!”
谭鹤林愁眉不展:
“可若是得罪了太子殿下,后我在朝中,还如何立足?”
谭夫人压低声音,语带深意:
“东宫未稳,九皇子才是嫡出,朝中近半数大臣都偏向于他。这储君之位最终落在谁手,还未可知。既然这两位您总要得罪一个,眼下九皇子握着您的把柄,自然不能与他撕破脸。”
谭鹤林仍是不安,忐忑道:“听了九皇子的,那太子那边……该如何交代?”
谭夫人轻哼一声,不慌不乱:
“徐婉晴本就是太子下令入狱的,他先前想饶过她,多半也是看在徐庭煜的面子上。依我看,即便您重判了徐家,太子也不会过于在意。
但九皇子与徐家可是有着大仇,正要借此机会相报,你若不依了他,他定会在御前举发你,纵使轻判后也不会放过咱们。”
谭鹤林深觉她所言有理,只能无可奈何地叹道:
“那这次……我就只能对不住徐兄了。”
谭夫人嗤道:“什么对住对不住的?你也不欠他徐家什么,谁让徐崇衍往非要揭发前皇后与杨相国的私情,与九皇子结仇呢?这是他多管闲事的,自作自受。”
谭鹤林反驳:“你懂什么?徐家父子是难得的忠臣,直臣。”
话音落,他自嘲道:“不像我……一做官便忘了初心,鱼肉百姓,见钱眼开……”
正说着,院外马车辘辘,停在谭府门前。
徐崇衍掀帘而下,神色沉凝,带着随从稳步踏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