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芝虽觉不适,却也不便多言,只微微颔首。
少顷,马车稳稳停于徐府朱门之前。
萧墨洵先一步下车。
岁禾忙上前搀扶沈月芝:“娘子当心脚下。”
沈月芝款款落地,敛衽一礼:
“殿下相送,臣妇感激不尽。”
萧墨洵唇角微勾:“不必多礼,天色已晚你又是孤身一人,孤理当相送。”
沈月芝客气道:“殿下若不嫌弃,不若入府用盏清茶?”
萧墨洵眸光微动,旋即淡笑:
“孤尚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这便告辞。”
沈月芝福身:“臣妇恭送殿下。”
萧墨洵转身上车,沈月芝亦转身入府。
马车内,他抬手轻抚领口,指尖触及那处沾染的脂粉痕迹,是方才与她亲密相贴时蹭上的。
他将那染了香的手指凑近鼻端,阖目细嗅,舌尖轻轻舔舐……
随即,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衣襟之上,她的余香袅袅,萦绕不散。
勾得他心旌摇曳,浮想联翩。
恍惚间,长衫下已是难堪……
如箭在弦。
真恨不得即刻便将那朝思暮想的人拥上锦榻,独占这份温软。
*
沈月芝方踏入庭院,便见周氏携着一众婢女气势汹汹而来,身后跟着的叶芸汐双目红肿,泪痕犹湿。
沈月芝心知肚明,却仍依礼福身:
“二夫人。”
周氏见她神色淡然,若无其事,中怒火更炽,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贱人!你还有脸唤我二夫人?”
她戟指怒骂,“分明是你设局害芸汐失贞,又设计陷晴儿入狱!”
沈月芝丝毫不惧,目光凌厉地迎上去:
“二夫人此言差矣,叶芸汐与那龟公私会,三姑娘纵火行凶,皆是她们自作自受,与我何?”
叶芸汐泣不成声:“那……那龟公就是你寻来的!我与你素来交好,你竟如此害我……”
沈月芝冷眼瞧她:“既说交好,我又怎会害你?说话需凭实据!依我看,害你的人该是徐婉晴才对,若非她,你何至落得这般田地?”
说罢,唇边泛起一丝讽笑:
“哦,倒不尽然。即使没有她,你也注定下场凄惨。人不怕坏,就怕蠢。”
周氏气得满面涨红:“你……你还敢狡辩?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你做的局!”
沈月芝眸光一冷:“究竟是谁的算计二夫人心知肚明,我劝你们后安分守己,以免自食恶果!
让开,我要回房歇息,没工夫与你们纠缠!”
周氏眸中含泪,既悲又怒:
“晴儿入狱,徐府颜面尽失,芸汐也没了清白,此生再无法嫁人……沈月芝,她们可都是你的亲眷!我往竟不知你如此蛇蝎心肠!今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说罢,厉声喝令婢女:“来人!给我掌嘴!打到她认错为止!”
众婢女正要上前,沈月芝倏地从衣襟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拧开瓶盖对准众人:
“我看谁敢?!”
她声音不高,却寒意森然,
“此乃化骨散,沾身即如烂泥瘫倒,哪个不怕死的,尽管来试!”
婢女们霎时僵在原地,面露惊惧,竟无一敢近前半步。
她们皆知这位少夫人所言非虚。她不仅医术通神,能解百毒,更能调制出各类毒药。
周氏也骇得连退数步,声音发颤:
“你莫要胡来!我可是你庶母,你敢动我便是大逆不道!”
沈月芝唇角微扬,目光如炬:
“我念你年长,不愿与你计较,可你若步步紧,就休怪我不顾情分!”
正僵持间,徐崇衍与长子徐庭耀自外归来,闻得庭院喧嚷,疾步穿过回廊。
徐庭耀乃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前几斗殴将人打成重伤,对方扬言告官,是徐崇衍托人说情,花钱消灾才将此事压下。
此刻他本就心力交瘁,见府中又生事端,顿时沉下脸来:
“又闹什么?”
见徐崇衍至,沈月芝不动声色地收起瓷瓶。
周氏却如见救星,扑通跪倒,泪流满面:
“老爷!晴儿自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般苦楚?听闻那大理寺最喜屈打成招……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徐崇衍冷冷一叹:“她明知白鹤楼乃达官贵人出入之地,还敢纵火行凶,惊扰东宫,我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捞不出她来!她如今愈发没规矩了,进去反省反省也好!”
周氏哭道:“都是沈月芝那贱人设局害的晴儿!她是冤枉的!”
徐崇衍瞥了叶芸汐一眼,又转向周氏,语气冷厉道:
“此事我已查问清楚,是你娘家外甥女与龟公私会,徐婉晴指使纵火,事后又诬陷月芝!”
周氏急道:“老爷您想想,芸汐是晴儿的表姐,便是她真与人私会,晴儿何故要纵火?那不是闹得人尽皆知吗?”
话间,她指向沈月芝,
“这一切就是她做的局!那龟公是她寻来的,纵火之人也是她指使,最后全栽赃到晴儿头上!”
徐崇衍冷笑:“那你说,月芝为何要害你们?”
周氏咬牙切齿:“她素来与我们不和!上回她婢女偷了晴儿的簪子,母亲责罚了她,她定是怀恨在心才设下此局!”
徐崇衍嗤笑一声:“月芝聪慧,纵使要害人,也不会蠢到连徐府的颜面都不顾!我已问过下人,今是叶芸汐带月芝去的白鹤楼,分明是你们陷害不成反自食其果,便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沈月芝适时开口:“多谢爹爹明察。”
徐崇衍看向她,眼神缓和许多:
“月芝,你放心,爹爹不会冤枉好人,更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歇息吧。”
沈月芝敛衽一礼:“儿媳告退。”
周氏眼睁睁看她离去,愈发愤恨,泪落如雨:
“老爷!她害了晴儿,又毁了芸汐……您不能放过她!”
徐庭耀也帮腔:“是啊爹,您不能信她!她陷害三妹,如此歹毒心肠,该送她去官府才是!”
徐崇衍再也压不住满腔怒火,厉声斥道:
“你们兄妹二人没一个让我省心!不是斗殴生事,就是纵火行凶!”
说着,又指向叶芸汐:
“还有你!我念你是二夫人亲眷,容你在府中做客,你竟与龟公私会,丢尽我徐家颜面!明便收拾东西回老家去,莫再让我见着你!”
周氏抹泪:“可晴儿千错万错,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如今她身陷大理寺,您不能不管啊!”
徐庭耀也道:“听闻大理寺审讯手段狠辣,此事又牵扯东宫,三妹细皮嫩肉的,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徐崇衍冷冷道:“她是咎由自取!此事正好让她长长记性,她自幼嚣张跋扈,去大理寺吃些苦头也好!”
周氏哭喊:“但她会没命的呀!”
徐崇衍神色稍缓,不耐烦道:
“好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我与大理寺卿有些交情,他会给我几分薄面,但关上些时是免不了的,后你们都给我安分些,莫再无事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