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见向署光转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番对峙只是段无关紧要的曲。
“你拿得出凭据吗?”
易中海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贾张氏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就是记恨我!”
可她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掏不出来。
向署光站在那儿,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现在跪下,说你错了。”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不然,咱们就去派出所说个明白。”
易中海按了按发胀的太阳。
“你少话。”
向署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么磕头认错,要么进去吃几天牢饭,让她自己选。”
许大茂在人群后头踮着脚,嗓门扯得老高:“贾婆子,你可想清楚!傻柱怎么进去的?棒梗怎么进去的?他向来是说到做到!”
他挤眉弄眼,冲着几个年轻的后生使眼色。
刘光天和闫解成几个立刻跟着起哄,一声高过一声:“磕头!认错!”
四周的目光都聚在贾张氏佝偻的背上,没人挪动脚步,也没人出声。
那些眼神里看热闹的兴致,远远多过别的什么。
她这些年把能得罪的都得罪遍了,此刻自然也没谁愿意为了她,去触向署光的霉头。
易中海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去。”认了吧,张碎花。”
他声音很低,“我……没法子。”
贾张氏的头终于还是磕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是我瞎说……是我冤枉你……”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带着血沫子。
她垂着的眼睛里烧着火,指甲掐进了掌心,可身子伏得更低了。
许大茂冲着向署光的方向,使劲翘了翘大拇指。
真是专治这老虔婆的煞星。
角落阴影里,贾东旭的视线死死钉在向署光脸上,那目光沉得能拧出水来。
向署光迎着他的注视,脸上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还没散。
恨?恨顶什么用。
再多的不甘心,此刻也只能和着血往肚里咽。
咽不下去也得咽,憋出内伤也得受着。
等那磕头的动静停了,易中海才哑着嗓子又问:“你到底……丢了哪些东西?”
他看着张碎花伏低的背影,心里头漫上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这一跪,何尝不是扇在他老脸上的耳光。
易中海始终在维护贾家,尤其是护着那位老太太。
可这回他没能护住,整条胡同的人都瞧见了这场闹剧。
“戒指是金的,还有整整一百块钱。”
贾张氏死死攥住易中海的袖口,声音发颤,“老易,你得帮我找回来。”
“您先缓缓。”
向署光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落在老太太脸上,“金戒指的事大伙儿都知道。
可一百块钱——您确定没记错?不是十块,也不是一块?”
这话让旁边许大茂猛地回过神。”说得在理!”
他嗓门提了起来,“贾家子不是一直紧巴巴的么?上个月易师傅还让我们凑钱接济。
哪来的一百块存款?”
四周响起窸窣的附和声。
易中海觉得太阳突突地跳。
贾家底细他清楚,老太太藏了私房钱,丢的肯定是那份家底。
可这话能明说吗?
“我看哪,”
向署光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本就没丢钱这回事。
嚷嚷戒指丢了、钱丢了,无非是想找个由头,让易师傅发动大伙儿再捐一次款。”
他当然知道钱和戒指去了哪儿——正是他让那些小东西搬走的。
此刻他却故意把话锋转向另一边。
话音落下,一道道视线像针似的扎在贾张氏身上。
连易中海都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是了,这老太太做得出来。
“天的!”
贾张氏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叫,“钱真没了!戒指也没了!我不是要你们捐钱,我只想找回我的东西!”
她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都不信我是吧?行!用不着你们管!我这就去派出所!”
说完她扭身就往胡同口冲,步子又急又重,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贾张氏要去喊巡捕?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你真打算去?”
有人问。
她以前总说,巡捕一来,整个院子的脸面就没了。
为了护着大伙儿的名声,再大的事也得捂在院里解决。
“怎么,”
向署光的声音带着刺,“从前那些话,都成了耳旁风?”
他并不怕查。
张秀花的钱和戒指,是蚂蚁搬走的,与他何?寻常人谁能想到,那么小的东西能叼走金子?他不过是存心要贾张氏难堪。
“署光说得在理。”
许大茂接上话,他乐得看贾张氏倒霉,“你既然拦过别人,今天轮到自己,也别想破例。”
“一大爷定过规矩,院里的事院里了。”
刘海中逮着机会,朝易中海和贾家那边瞥了一眼,“贾东旭,你可是他的徒弟,难道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还不劝住你妈?”
四周响起一片附和声。
刘海中脸上挂不住,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懒得同你计较!”
“贾张氏,你当真要这么做?”
易中海盯着她,目光沉沉的。
他向来不许别人惊动外面,事事都得经他的手,这院子才能牢牢握在他掌心里。
向署光先前那一出,已然开了个坏头。
要是贾张氏也跟着学,往后谁有事都去找巡捕,他在此处的威信,怕是要折损大半。
“向署光能去,我为何不能?”
贾张氏眼睛瞪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除非把我的钱和戒指还回来,不然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贾张氏满脑子都是金戒指的光,哪顾得上琢磨易中海拦着不报警的缘由?
“你也想落得跟向署光一个下场?”
易中海两只眼睛像钉子似的扎在贾张氏脸上。
“易中海,你可真够可怜的!”
“贾东旭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你跟贾家那点牵扯,院里谁不清楚?”
“这会儿贾张氏跳出来要往你脊梁上捅刀子,贾东旭却闷着一声不吭——他这算是背弃你这师父了吧!”
向署光在一旁瞧着,嘴角咧出看好戏的弧度。
贾东旭脸上 ** 辣的,脖颈子都涨红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当然明白易中海压着不报警是为着什么——无非是想把这院子牢牢捏在手心里。
“东旭,你怎么说?”
易中海的目光又钉到贾东旭身上。
“师父……我妈的事,我管不住。”
贾东旭没敢抬眼,视线垂下去,盯着自己那双旧布鞋的鞋尖。
“哈!易中海,你这不分明是白问么?”
“贾张氏是他亲娘,血脉连着筋骨的。
你呢?不过是个挂名的师父,拿什么跟人家比?”
“贾张氏不点头,你还指望贾东旭给你养老送终?”
向署光的话像淬了冰的针,又往易中海心口扎了一记。
“你们……你们……”
易中海身子晃了两晃,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围的人都惊住了,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倒下,更没人来得及伸手去扶。
只听“咚”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老易!”
一大妈失声喊出来,拨开人群冲过去,慌忙将人半扶起来。
易中海没死,也没昏过去。
只是一口气堵在口,一时竟控制不住手脚。
“贾东旭……我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磨出来的。
“去报公安吧。”
“还愣着什么?”
他抬起眼,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向贾张氏。
“妈,咱……咱回家吧。”
贾东旭太熟悉易中海了。
光是看对方眉间那道拧紧的纹路,他就知道师父这回是真动了火。
“回去?”
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我的钱和戒指还没影呢!”
贾东旭一把扯住母亲的袖子,压着嗓子凑近她耳边:“妈,我在厂里全靠他带。
要是惹恼了他,他不用赶我走——只要不再教我手艺,我这辈子就卡在现在这级,别想多挣一分。”
话说到这份上,利害已经再清楚不过。
今天贾张氏要是执意闹到派出所,明天易中海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那是我的养老钱……”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明天再说。”
贾东旭急得额角冒汗,“等师父气消了,我去求他帮忙找,行不行?”
他扭头瞥向一直沉默的秦淮茹,眼神里带着埋怨——她怎么就不知道帮着劝两句?
秦淮茹垂着眼没接话。
在这个家里,她哪有说话的份。
贾东旭说什么都行,可她只要开口,哪怕一个字说岔了,等着她的不是骂就是打。
磨了半天,贾张氏总算松了口。
易中海这时候也缓过气来了。
他被人搀着站起身,临走前那一眼像刀子似的剐过向署光,这才一步一步挪回屋。
刘海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
回到自家屋里,贾张氏忽然一拍大腿:“都是向署光那个千刀的!要不是他故意挑事,易中海能拦着我报警?”
她转身扑到炕边,声音带了哭腔:“我可怜的孙子哟……腿被砸成那样,养好了还得去坐牢……天的向署光啊!”
贾张氏嘴里嘟囔了一句。
棒梗的哭声猛地炸开,带着颤音:“,我不去牢里!”
秦淮茹腔里沉沉地压着一口气。
这种话,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就算要说,也该等孩子腿上的伤好了再说。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你瞪什么眼?”
贾东旭的声音横 ** 来,带着火气,“我不过是一时嘴快说漏了!”
他转向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个人,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都怪那个姓向的!让他吃饭噎着,喝水呛着,走路摔跟头,出门就让车轧过去……”
那名字一出来,棒梗的哭声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另一间屋里,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看着易中海灰败的脸色。
老人叹了口气:“你这气性也太大了,伤身啊。”
易中海摆摆手,没接这话。
他口还堵着,闷得发慌。”我不是气别人,”
他声音低哑,“我是气我那徒弟。
紧要关头,一点指望不上。”
指望养老的人靠不住,这才是真正让他心口发疼、险些缓不过来的子。
后院刘家,刘海中咂摸着嘴里的茶沫子,对屋里人说:“瞧见没?老易这回差点真过去了。
用贾家的事儿 ** ,那位下手可真够辣的。”
他嘴上笑着,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深的戒备。
闫家小两口的房间里,于莉压低声音对丈夫说:“真没看出来,他能把易中海到那份上。”
闫解成没吭声,只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闫解成叹了口气。
“人家那才叫爷们儿,你瞧瞧你自己。”
于莉斜了他一眼。
这么一对比,自家男人确实少了点硬气。
闫解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自己媳妇当面夸别的男人,这算怎么回事?他口堵得慌。
隔壁屋里,向署光闭了闭眼。
【指令确认:目标何雨柱。
】
【执行单元:工蚁一号。
】
【派遣中……】
该轮到下一个了。
他心想,就从那个叫傻柱的开始吧。
一道无形的轨迹划过,微小的存在没入墙壁。
【任务完成,单位返回。
】
【获取资源类型:体能。
】
向署光检视着这次的“收获”
。
【提取比例:百分之五十。
】
“抽走了一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