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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3

要是知道隔壁的动静,他大概会故意让这吼声再响亮些——凭什么总得迁就别人?

他转身套上外衣,布料摩擦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战栗。

许大茂是在晨光里察觉异样的。

眼睛倏地睁大,又闭紧,再睁开。

他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只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

何家屋里,傻柱在狭窄的隔间里愣了很久。

不对劲,确实不对劲。

那儿缩了一圈,颜色也淡了些,像晒褪了色的旧水管。

“怎么回事?”

他声音发,

身体出毛病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脊背一阵发凉。

要不要去找大夫?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他站在那儿,晨间的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傻柱盯着自己的裤,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种事绝不能让人知道——传出去还怎么见人?他打定主意,从今往后得躲着大伙儿上厕所,去澡堂也得裹紧裤衩,绝不能让谁瞧出端倪。

心里那点光亮,好像一下子被掐灭了。

另一边,向署光清点着堆在屋角的收获。

野鸡、野鸭、还有灰毛兔子,蘑菇和蕨菜散在一旁,够他独自吃上好一阵子。

昨天炖了鸡,今天该轮到鸭了。

他生起火,铁锅里渐渐飘出油润的肉香,那气味像长了脚,悄无声息地漫过院子。

“没完了是吧!”

聋老太太在屋里啐了一口,早晨被吵醒的恼火还没散,这会儿肉味又钻进来,简直像故意撩拨她。

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中院贾家,棒梗刚在桌边坐下,鼻子就抽动起来。”肉!”

他眼睛一亮。

贾张氏脸一沉,视线戳向秦淮茹:“愣着什么?棒梗正长个子,去要点肉来!”

秦淮茹垂下眼,端起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盆出了门。

没过多久,她回来了,盆里空荡荡的。

贾张氏一看,嗓门顿时尖利起来:“一块都没讨到?你是什么吃的!”

“是……是向署光家。”

秦淮茹声音发虚,往后缩了半步。

“又是他!”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哐当一响。

棒梗立刻扯开嗓子嚷:“我就要吃肉!现在就要!”

棒梗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眼睛盯着空荡荡的菜碗。

秦淮茹空手而归,没能带回半点肉腥。

“乖孙,你要是馋肉了,那户人家里肯定存着不少。”

贾张氏压低了声音,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过会儿,等那人出门上工,你就过去,把肉取回来。”

她从不说那个字,只说“取”

棒梗的瞳孔骤然亮了起来,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对,全都取来!”

在贾张氏的言传身教下,这孩子早已熟门熟路。

院里不少人家都曾少过些零碎物件,谁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桌对面,贾东旭只顾埋头喝着自己的粥。

那些低语,他听得清清楚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灌进耳朵的只是窗外风声。

* * *

另一间屋里,半只鸭子已经下了肚。

向署光擦了擦手,将剩下的半只仔细盖好。

“晚上再吃。”

他自言自语,“现在,该去弄辆自行车了。”

原先的主人留下了一些积蓄,加上不久前从贾家那儿“得来”

的一笔钱,买辆车绰绰有余。

他拉开门,正要跨出去,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那位耳朵不好的老太太。

老太太见是他,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拐杖戳着地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向署光站在原地,有些莫名。

那两道目光简直像烧红的钉子,恨不得扎穿他。”我哪儿又得罪这老祖宗了?”

他琢磨片刻,忽然明白了,“怕是闻着鸭肉味儿了。”

他摇头笑了笑,抬脚要走,却又顿住。

“差点忘了,”

他转身折返回屋,“还有个‘小圣人’得防着。”

屋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约莫半个钟头后,他才再次出来,额角带着细汗。

这回,他顺手将门锁“咔哒”

一声扣上了。

“你怎么锁门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刘家的二小子。

向署光转过头:“不能锁?”

“也不是……就是一大爷提过,说为了咱们院评先进,最好别锁,显得邻里信任……”

刘光天话说到一半,撞上对方平静的眼神,后半句便咽了回去,“咳,你随意,随意。”

门锁合拢的瞬间,余光瞥见墙角缩着个影子。

是贾家那孩子。

他扭过头,恰好对上那双来不及躲闪的眼睛。

孩子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一颤,转身就朝中院跑,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又急又碎。

屋里,贾张氏正就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纳鞋底。

听见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

“,他锁了。”

棒梗喘着气,声音压得低。

针尖在半空停了一瞬。”锁了?”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混着说不清的意味,“能耐了。

等晚上吧,等管事儿的人回来,自然有说法。”

她撂下针线,浑浊的眼珠转向孙子,上下打量,“不过,一块铁疙瘩,能拦得住你?”

棒梗没吭声,嘴角却歪了歪。

那弧度贾张氏太熟悉了。

她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孙子单薄的肩,“那还等什么?人走了,屋空了。

去,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记住,一毛都别给他剩下。”

孩子像得了令的猫,悄没声地溜了出去。

一直坐在里屋门边的秦淮茹,手里的旧衣服攥出了褶。

她听着那一老一少的对答,喉咙发紧,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灰尘:“妈,这要是……他回来见了,去叫警察来……”

“警察?”

贾张氏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这院里天大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头的人手?你忘了许大茂?被揍得爬不起来那回,他敢吱一声吗?不是不想,是不能。

有人镇着呢。”

她说完,重新拿起针,用力扎进厚厚的鞋底里,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碍眼的东西。

线穿过布料,发出单调的嘶啦声。

秦淮茹望着婆婆低垂的侧脸,剩下的话便都堵在了嗓子眼,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满是旧物气味的空气里。

后院静悄悄的。

刘家窗玻璃后,二大妈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她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溜进院子,动作快得像只耗子。

铁丝在锁孔里只转了三下——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那孩子闪身进去时甚至没回头张望。

“造孽。”

二大妈低声说,抹布在玻璃上划出长长一道水痕。

七八岁的年纪,本该在学堂里认字的。

前院贾家屋里,秦淮茹的手指绞着衣角。”妈,现在去叫还来得及。”

她声音发紧,“向署光那人……真做得出来。”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先前那股劲儿泄了,嘴角往下耷拉着。”进了门就由不得他了。”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看儿媳妇的眼睛,“棒梗手快,拿完就走。

等姓向的回来,东西早没影了。”

“要是他报警呢?”

“他敢!”

贾张氏猛地抬头,声音却虚了半截,“易中海能压住许大茂,还压不住他?”

秦淮茹不说话了。

她想起上个月西厢房老王家丢了两斤白面,易中海在院里大会上说的话:“报什么警?传出去咱们院还评不评先进了?邻里之间要互相体谅。”

老王蹲在墙角抽了一晚上烟。

可向署光不是老王。

新搬来那天下雨,易中海让他把自行车挪个位置,他连伞都没收,只回了句:“雨停再说。”

水珠子顺着车把往下滴,易中海脸上的笑就僵在那儿。

后院那扇门关紧了。

棒梗在屋里站定,眼睛适应着昏暗。

灶台冷着,水缸盖着木盖,炕上被子叠得方正正。

他舔了舔嘴唇——听说这家有桃酥。

抽屉一个个拉开,手指在杂物里翻找。

没有。

柜门也开了,几件衣服底下空荡荡的。

窗外的光被云遮了一下。

二大妈还在擦玻璃。

她看见那孩子从屋里探出头,左右张望,然后缩回去。

过会儿又出来,手里空着,脸上有些慌。

跑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前院传来秦淮茹的声音:“妈,我还是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

贾张氏嗓门突然拔高,“他自己锁没锁好门,怪谁?”

话没说完,棒梗冲进屋里,小脯一起一伏。”,没有……什么都没有!”

贾张氏愣住了。

“柜子、抽屉都翻了?”

秦淮茹蹲下身抓住儿子肩膀。

“翻了。”

棒梗喘着气,“就半缸米,还有几个土豆。”

屋里静下来。

贾张氏张了张嘴,没出声。

秦淮茹慢慢站起身,手指冰凉。

她忽然想起昨天晌午,看见向署光推着自行车出院门,后座上捆着个包袱。

二大妈终于擦完了最后一块玻璃。

她端起水盆往外泼时,看见向署光从月亮门进来,车把上挂着条鱼。

鱼尾巴还在滴水。

他走到自家门前,停下。

伸手摸了摸锁头。

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

刘家窗户开着,二大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那道视线没停留,又移向中院方向。

他站了会儿,才掏出钥匙。

锁是好的。

鱼被拎进屋,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摇晃的声音。

二大妈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她忽然意识到,易中海恐怕又要遇上麻烦了。

就在她心思飘忽的当口,一声短促的惊叫刺破了院里的寂静。

那声音是从向家方向传来的,听着像是棒梗,又尖又利,扎得人耳朵发疼。

“该不会是棒梗出了什么事吧?”

她下意识地拉开门,脚步已经迈出去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能去。

向署光那个人不好招惹,贾家那一摊子更是沾不得的麻烦。

她可不想把自己卷进去。

对,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不管谁问起来,她都只会摇头。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又被她轻轻地合上了。

中院贾家的屋里,秦淮茹正侧着头,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妈,”

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刚才好像听见棒梗在叫,声音挺惨的。”

“你耳朵出毛病了,”

贾张氏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他能有什么事?别瞎想。”

这个时候,向署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厂里。

他走在去供销社的路上,早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清爽。

棒梗。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份特别的“礼物”

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既然敢撬开别人家的门,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那就得准备好承受一些毕生难忘的回忆。

最好是一想起来,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

对付那样的孩子,或许本不该留什么余地。

供销社很快就到了。

柜台后面坐着个女售货员,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对进来的人爱答不理。

“同志,我想看看自行车。”

向署光走到柜台前说道。

“票呢?”

女售货员撩起眼皮,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目光又落回自己手上。

向署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票,递了过去。

女售货员接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态度似乎松动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哦,有票啊。

那跟我到后面库房看看吧。”

她站起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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