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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52

“进屋,进屋说。”易中海点了点头,脚步踉跄地跟着他往屋里走。

堂屋里,高翠兰已经把碗筷收拾净了。

灶台擦过了,地扫过了,炕上的被褥铺好了。

晓军睡在炕头,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旁边用枕头挡着,怕他翻身掉下来。

高翠兰坐在炕沿上,看见兄弟俩进来,转身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你们哥俩坐着说,我去隔壁屋。”她说完,低着头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兄弟俩。

“国海。”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院子里低了很多,酒劲还在,但那股子亢奋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嗯。”

“哥哥我开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易中海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又哭又笑的狂热,而是一种安静的、深沉的、压了十一年的东西。

“国海,你告诉大哥,你是不是还得走?”

易国海沉默了一下。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豆包。

豆包回得很快,语气难得正经:

【豆包:在呢。叶主任在北平待不了多久。按照历史进程,今年十月一新中国成立之后,叶主任就要南下,去华南主持工作。你是他的人,他走,你肯定得跟着走。这是大局,个人感情要让位给组织安排。但是——】

豆包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你必须去。国海同志,我跟你实话实说,锚定叶主任,跟着他走,你的前途不可限量。这不是我教你攀附权贵,这是革命的现实需要。叶主任是懂经济、懂建设的人,你搞基建的,跟着他最能发挥特长。而且——】

豆包又顿了一下。

【而且,你在蓝星梦里学的那一身本事,只有在大平台、大上才能真正用得上。留在北平,你也能出一番事业,但跟去华南相比,格局不一样。】

易国海听完,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大哥。

“哥,我得走。”

易中海的手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年十月前后。”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十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哥——”

“你等一会儿。”

易中海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身往里屋走,脚步比刚才稳了很多,像是那点酒劲一下子醒了大半。

里屋的布帘子掀开又放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高翠兰正坐在里屋的炕上,靠着墙,手里攥着一块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晓军睡在她旁边,小脸朝着她,呼吸均匀。

看见易中海进来,她抬起头,没说话。

“翠兰,你把我攒的钱拿出来。”

高翠兰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一下。

她甚至没问一句“什么用”,就转过身去,掀开炕上的褥子。炕席底下有一块活动的砖,她把砖拿开,露出下面的一个小洞。洞里塞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不大,但沉甸甸的。

她把包袱掏出来,放在炕上,解开。

易中海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

五小黄鱼,一两一,码得整整齐齐,用红纸包着,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起了毛。一百来个银元,袁大头、孙小头、龙洋,各式各样的,用牛皮纸一卷五十个,捆成两卷,剩下的散着,堆在包袱角上。还有一摞一摞的金圆券,面额大得吓人,十万一张的,百万一张的,捆成几扎,放在包袱最底下。

这些金圆券,现在拿来当草纸都嫌硬。

1948年金圆券改革的时候,老百姓被坑惨了。易中海那会儿攒了点儿钱,换成金圆券,结果不到半年,贬值得跟废纸一样。他吃了一次亏,学乖了,后来的积蓄全换成银元和小黄鱼,藏在炕洞里,谁都不知道。

易中海看着那些金圆券,皱了皱眉,伸手把它们拨到一边,只拿小黄鱼和银元。五小黄鱼,一百来个银元,用蓝布包袱皮包好,打了个死结。

他转身往外走。

高翠兰坐在炕上,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低下头,看了看睡在旁边的晓军,伸手轻轻地掖了掖被角。

易中海回到堂屋,把包袱往八仙桌上一放,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亮出来。

五小黄鱼,码成一排。一百来个银元,堆成一堆。

他坐下,盯着易国海。

“国海,你听大哥说。”

易国海看了一眼桌上的金银,又看了一眼大哥的脸。他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大哥这是拿出了所有的积蓄。

“大哥答应过你,要给你娶六个媳妇。”易中海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六个太多了,你现在的情况,娶一个就行。这钱你拿着,单着也不是事儿。”

“哥——”

“你听我说完。”易中海摆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你们,讲究的是义务。你们的津贴很少吧?供给制我搞不明白,但别怕花钱,大哥有。我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反正够花。你现在是部,但部也得吃饭,也得穿衣,也得——”

他顿了顿,看了易国海一眼,语气低了一些,“也得有个家。孩子不能没有娘,你也不能一直一个人。”

易国海坐在对面,看着大哥。

易中海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那是一个当大哥的、积攒了十一年的、想要为弟弟做点什么的心意。他这辈子,没能在弟弟最需要他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现在弟弟回来了,他要把这十一年的亏欠,一口气补上。

易国海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供给制的账。

1949年的,实行的是供给制。吃饭不是问题,部队管饭,但伙食分小灶、中灶、大灶。小灶是高级部和高级知识分子吃的,四菜一汤;中灶是团级以上部吃的,两菜一汤;大灶是基层部和战士吃的,一菜一汤,主食管饱。

他易国海是正团级,吃中灶,两菜一汤,够吃,但谈不上好。

津贴嘛,正团级一个月十万出头。十万旧币,听着不少,但搁在1949年的北平,也就够买几十斤棒子面。东野的101,华野的叶总、聂总,华东野战军的501、502,甚至是西北野战军的彭老总,他们的津贴最高的也才二十五万。

这个年代的军人,跟义务没啥区别。大家不是为了钱革命的,是为了信仰,为了国家,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子。

易中海说得没错。

易国海看着大哥那张喝得通红的脸,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那双手——粗壮、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心里头热了一下。

大哥这个人,抠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今天喝酒的时候,拍出三块银元请大家吃饭,那是他高兴,是他要在全院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现在,他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五小黄鱼,一百来个银元。

这是易中海和高翠兰两个人,在北平这十一年里,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是他抡大锤、磨钳子、在轧钢厂的车间里流汗流血换来的。是高翠兰糊火柴盒、糊到手指出血、一个铜板一百个、一天糊两三百个攒下来的。

这是他们的养老钱。

易国海在心里头喊了一声豆包。

豆包回得很快,但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少了那股子科打诨的劲儿。

【豆包:在呢。】

你还说我大哥是道德天尊,不是东西?

【豆包沉默了两秒。】

【豆包:国海同志,我是AI,我看不破人心。有些东西呢,是会改变的。比如咱大哥。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是据原著的设定。但原著里的易中海,他没有失散十一年突然回来的弟弟,没有这个从天而降的侄子。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没有孩子——一直在,到死都没解决。所以他一辈子都在算计,算计养老,算计名声,算计别人对他的看法。但现在的易中海不一样了。他有你了,有晓军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没了。他不需要再算计了。一个没有了养老顾虑的易中海,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正人君子。他骨子里那些好的东西——仗义、担当、重情重义——全出来了。我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了养老的顾虑,他就是实打实的正人君子。不是道德天尊。我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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