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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52

易中海的舌头有点大了,说话开始不利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十一年,十一年啊。我每年过年,都给你摆一副碗筷。每年都摆。何大清知道,他知道——”

他转头看何大清,何大清点了点头。

“每年除夕,老易都多摆一副碗筷,摆在桌上,谁也不能动。有一年许大茂那小子不懂事,拿那副碗筷吃了碗面,老易气得追了他三条胡同。”

许富贵在旁边笑了:“那事儿我知道,大茂回来屁股上挨了我十下笤帚疙瘩。”

桌上的人都笑了。

易中海没笑。他盯着碗里的酒,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来,一口了。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工装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

“老易,你喝多了。”何大清站起来,要去拿他手里的碗。

易中海躲了一下,没让何大清拿走。他把碗放在桌上,手掌按着碗口,抬起头,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堂屋的方向。

堂屋里,高翠兰正抱着晓军,低着头,不知道在跟孩子说什么。何雨水趴在炕沿上,伸着一手指头戳晓军的脸蛋,被高翠兰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缩回去,嘿嘿笑了两声。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你们知道吗,”他开口了,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跟桌上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我走在街上,看见别人抱着孩子,我心里头——就跟被人拿刀子剜似的。”

桌上没人说话。

“厂里的人,院里的街坊,嘴上不说,背地里怎么嚼舌的,我都知道。”

“不下蛋的母鸡,绝户的易家——我都听见了。”

许富贵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没抬头。

阎阜贵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僵在那儿。

刘海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易中海抬起头,脸上的红从酒劲变成了别的什么,

“今天说了,不怕你们笑话。我易中海,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这些话,我记了十年。十年。”

他转头看易国海,目光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痛快。

“今天,我弟弟回来了。他有儿子。易晓军,姓易,是我易家的种。从今天起,谁他娘的再说易家绝户,我——”

他顿了顿,嗓门提起来,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我跟他没完!”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何大清鼓起掌来,啪叽啪叽的,一个人在院子里拍得响亮。

“说得好!”何大清站起来,端起酒杯,“老易,我敬你一杯!为了易家,为了晓军,为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易国海一眼,嘴角翘起来,“为了咱们老百姓的好子!”

易中海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又是一口。

碗里的酒见了底。

易中海把碗往桌上一放,晃了晃,空了。他转头看阎阜贵:“老阎,你那儿还有酒没有?”

阎阜贵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往兜里摸了一下,又缩回来。

“有......有是有,就是——”

“拿过来。”易中海从兜里掏出钱,往桌上一拍,“这是酒钱,多的算我谢你的。”

阎阜贵看着桌上的钱,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压下去了,脸上堆起一副为难的表情:

“老易,你这是什么?街里街坊的,要什么钱——”

“拿着。”易中海把钱推过去,语气不容置疑。

阎阜贵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易中海,伸手拿了,揣进兜里。

钱揣进去的时候,手指头在兜里捻了一下,确认了面额,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钱,够买两瓶酒的。

他家里那瓶兑了水的,成本才不到一半。

他站起身,快步往前院走。走了几步,步子慢下来,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要不要拿那瓶没兑水的?

那瓶是留着过年用的,现在拿出来太亏了。可要是拿兑水的,万一喝出来怎么办?

易中海今天高兴,喝得凶,不一定尝得出来。

何大清是个老酒鬼,舌头刁,但今天他是客人,不至于当场翻脸吧?

阎阜贵咬了咬牙,回家拿了那瓶兑了水的。

酒瓶是那种粗瓷瓶,瓶口用蜡封着,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晃了晃,确认里面的酒液有八分满,这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桌上,他把酒瓶往易中海面前一放,笑着说:

“老易,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酒,一直没舍得卖,今天给你拿来了。”

易中海拿过酒瓶,拔了塞子,倒了一碗。

酒液流出来,颜色发黄,有酒味,但淡,像掺了三成水。

何大清凑过来闻了一下,鼻子抽了抽,眉头皱起来。

他看了阎阜贵一眼,没说话,伸手把酒瓶拿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酒在舌尖上停了一秒,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老阎。”何大清把酒杯放下,语气不重,但字字清楚,“你这酒,是打门头沟老赵那儿进的吧?”

阎阜贵的脸僵了一下:“是......是吧,我记不太清了。”

“老赵那个人我熟。”何大清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点坏笑又冒出来了,“他卖酒,向来是二八开。二分酒,八分水。你这瓶,比他的还狠,我看是一九开。”

阎阜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这事儿闹的。

许富贵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没笑出声。

刘海中端着酒杯,看了看何大清,又看了看阎阜贵,清了清嗓子,想说两句圆场的话,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把嘴闭上了。

易中海端着那碗兑了水的酒,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笑了:

“老何,你舌头还是那么刁。算了算了,有酒喝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他把那碗酒一口了,抹了抹嘴,“老阎,下次进货的时候,让老赵少兑点水,价钱好商量。”

阎阜贵连连点头,脸上的尴尬稍微缓和了一些。

面子值多少钱?不好说,但总归是个损失。

很快,桌上的人没有再提酒的事。

几个人推杯换盏,喝到月上中天。

桌上的菜,一点不剩。

红烧肉的盘子,被许大茂拿馒头蘸了汤汁,吃得净净,盘子亮得能照见人影。鱼的骨架完整地摆在盘子里,上面的肉一丝都没剩,连鱼眼睛都被何雨柱挖出来吃了。白菜豆腐汤的盆子见了底,都没留下。花生米一粒不剩,连掉在桌上的碎屑都被刘光齐用手指头蘸起来吃了。馒头一个没剩,最后两个被许大茂和何雨柱一人一个抢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青蛙。

不要笑话这年代的人。

1949年的北平,普通人家一个月能吃上两回肉,就算不错了。

白面馒头是稀罕物,平时吃的都是棒子面窝窝头,硬得能砸死狗。

这一桌菜,有鱼有肉有蛋有豆腐,搁在平时,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大家活着都不易啊。

女人们那桌也吃完了。

高翠兰把孩子放在炕上,盖好小被子,起身去收拾碗筷。

院子里的男人们,有的喝多了,有的半醉,各有各的模样。

刘海中喝得脸红脖子粗,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拍着肚子,嘴里还在念叨:“我早就说过,老易这个人,厚道,实在,是个可以交的朋友。你们知道吗,在厂里,他是中级钳工,我们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许富贵站起来,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老刘,回去歇着吧,明天还上班呢。”

刘海中被他扶着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站稳了,嘴里还在说: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跟你们讲,当领导最重要的就是清醒,什么时候都不能糊涂——”

许富贵半扶半拖地把他送往后院去了。

阎阜贵早就溜了。何大清戳穿他那瓶酒之后,他坐在桌上浑身不自在,吃了两块肉,喝了杯水,找了个由头就回去了。走之前还把桌上剩下的几瓣蒜揣进了兜里。

何大清收拾了厨房,把锅碗瓢盆刷净,灶台擦了一遍,连案板都刮净了。

他解下围裙,挂在灶台边的钉子上,走出来,看见易中海坐在桌边,对着空碗发呆。

“老易,我先回去了。雨水那丫头困了。”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说话。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易国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老易,少喝点,明天还上班呢。”

易中海摆了摆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易国海站起来,把大哥从椅子上扶起来。

易中海身子沉,喝多了酒,脚下发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哥,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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