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争来抢去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杨瑞华先抢到了晓军,解开衣襟就喂。
晓军含住了,小嘴一吸一吸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杨瑞华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一种母性的满足,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真乖,真乖.....”
李秀兰站在旁边,有点不甘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伸着头看,时不时伸手摸一下晓军的小手小脚,嘴里啧啧有声。
周志胜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最后脆转过身去,面对着院子,把冲锋枪抱在怀里,假装在警戒。
他当了三年兵,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两个女人,光天化之下,解开衣服喂——虽然是喂孩子,但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哪儿顶得住这个?
易国海站在八仙桌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年头,母喂养是常态,没有粉,没有牛,甚至没有米汤。
一个没了娘的孩子,在这个年代,能不能活下来,全靠有没有人愿意给他一口吃。
在据地里,这种情况他见多了。
打仗的时候,女人带着孩子随军,谁的水多就喂谁家的孩子,不分你我。
那是革命队伍里的传统,是同志之间的情分。
但在北平的四合院里,在普通老百姓之间,两个女人争着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喂,这不是什么“传统”或者“情分”,这是人心。
是那种最朴素的、最本能的、不需要任何道理的人心。
许富贵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两个女人喂的场面,又看了看易国海的表情,哈哈一笑,走过去搂住易中海的肩膀:
“哎,别看了!老娘们喂,有什么好看的?别搞得你跟何大清似的,看见人家媳妇就挪不动道。走走走,给我们说说国海的事儿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开玩笑的,但眼神瞟了易国海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易中海被他搂着往八仙桌那边走,嘴里笑骂着:“你他娘的才跟何大清似的,老子是正经人!”
阎阜贵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篮子和茶叶,脚步很快,像怕落后了似的,嘴里也在说:
“对对对,说说国海同志的事儿,我们也听听。”
几个人落了座。
八仙桌不大,四个人坐下刚刚好。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易国海坐在他右手边,许富贵坐在对面,阎阜贵坐在靠门的位置——这是他自己挑的,方便随时起身去添茶倒水。
易中海这会子终于想起来,还没给弟弟正式介绍这几个街坊呢。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许富贵开口:“国海,这些都是咱们院里的老街坊了。这位,许富贵,住后院西厢房,他媳妇刚生产没多久,生了个闺女。他以前在南锣鼓巷这边拉洋片——你知道拉洋片吧?”
易国海点了点头。
他知道拉洋片是什么。
蓝星梦里见过,一个大木头箱子,箱子前面有几个圆孔,掏钱的人把眼睛凑上去看,拉洋片的人在箱子后面一边换画片一边唱,唱的内容五花八门,有戏文,有新闻,有市井笑话。
那玩意儿在旧社会很流行,尤其是庙会、集市上,围着一圈人看。
后来有了电影,拉洋片就不行了。
“后来嘛,”易中海继续说,“他进了娄氏轧钢厂,在工会搞放映,放电影。”
许富贵在旁边笑着点头,一张马脸上堆满了和气:“对对对,放电影的,小角色,小角色。”
易国海看着许富贵那张马脸——确实长,从额头到下巴,比正常人长出至少两指。
这张脸配上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看着有几分滑稽,但也有几分精明。
他心里默念了一声:豆包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