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一种酷刑。
林眠眠以前不信这句话。前世在法医室,她等过最长的检验结果是七十二小时——那三天她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上班,只是每隔一个小时就去系统里刷一次结果。她以为那就是等待的全部了。现在她知道,真正的等待不是坐在电脑前刷页面,而是坐在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位置上,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却连伸手去抓的资格都没有。
陆司晏说一个星期。今天是第二天。
林眠眠坐在大开间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第三十二页的《犯罪心理学》,整整一个上午没有翻过一页。她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了不到十秒就会飘走,飘到程越泽的座位上,飘到老周紧闭的办公室门,飘到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程越泽今天来了。
他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从走进大开间到现在,他没有看过林眠眠一眼。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接了两个电话,写了三份报告,去茶水间接了一次水。一切如常。正常得像一个模范警察应该有的样子。
但林眠眠知道,水面之下的暗涌从来没有停止过。
老周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跟她说过话。不是故意疏远,而是太忙了。他带着小王在档案室泡了一整天,调出了所有与静园茶室、广源商贸、苏建国相关的资料。林眠眠路过档案室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老周坐在一堆泛黄的卷宗中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名字和箭头的大白纸。
他在画关系图。把所有人、所有公司、所有账户连起来,看看能织出一张多大的网。
林眠眠想帮忙,但陆司晏不让。他说“你留在队里,整理资料”。她理解——她不是正式警察,不能接触所有案件信息。但她理解不代表她甘心。
上午十点,陆司晏召集了一个小会。还是那几个人——老周、小王、林眠眠。没有程越泽。
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老周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昨晚没有回家。小王的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用衣角擦了一下,留下几道模糊的指印。
“赵德柱的银行记录,”老周把一沓纸摊在桌上,“过去一年,每个月五千块,来自广源商贸。广源商贸的资金来源,我们追溯了三级账户,最后发现——”
他翻到最下面一张纸,用手指点了一下。
“钱最终来自苏建国个人账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眠眠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这不是意外。苏建国用自己的个人账户给广源商贸打钱,广源商贸再给赵德柱打钱。中间隔了一层,但只要往下追,就追得到。
“苏建国为什么每个月给赵德柱打钱?”陆司晏问。
“不知道。”老周摇头,“赵德柱在静园茶室看门,工资应该是茶室发,不是苏建国个人账户。而且一个月五千块,在城东那个地方,远远高于市场行情。”
“封口费。”林眠眠脱口而出。
三个人都看向她。
“赵德柱在静园茶室看门,一定见过很多不该见的人、听过很多不该听的话。”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苏建国每个月给他五千块,不是工资,是让他闭嘴。赵德柱失踪,是因为他知道了更多——或者,苏建国觉得他知道了太多。”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苏建国是赵德柱失踪的幕后主使?”
“我不知道有没有证据,但逻辑上说得通。”
陆司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前。“逻辑上说得通,不等于法律上能定罪。我们需要证据。”
又是这句话。林眠眠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德柱的通话记录呢?”陆司晏问。
小王翻开笔记本。“最后一个电话,是失踪当天下午打出的。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对方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
又是预付费卡。和张德明案后的匿名短信一样。查不到来源,查不到归属,像从空气里冒出来的。
“基站定位呢?”
“在城东,静园茶室附近。”
林眠眠的脑子里有一弦绷紧了。又是静园茶室附近。赵德柱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信号在静园茶室附近。是有人打给他,让他出去?还是他打给别人,说了什么?
“这个号码,和给林眠眠发短信的号码,是同一个吗?”陆司晏问。
小王摇头。“不是。但归属地相同,购卡时间也相近——都在张德明案发前后。”
三张卡。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同号码。这不是一个人在行动,是一个团队。有人在用不同的号码联系不同的人,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继续查。”陆司晏说,“老周,你把赵德柱的所有银行记录、通话记录,做一个完整的时间线。小王,你继续追那些预付费卡,看看有没有其他号码。”
“明白。”
“林眠眠,”陆司晏看向她,“你跟我出来。”
林眠眠站起来,跟着陆司晏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没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格光影。
陆司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程越泽那边,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林眠眠犹豫了一下。“他昨天下午没来,今天来了。鞋底净了,换了鞋。桌上的文件少了几页,我不确定,但感觉厚度不对。”
陆司晏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有呢?”
“他今天没有看我一眼。”林眠眠说,“不是正常的‘不注意’,而是刻意的‘不看’。他在回避我。这说明他在意我,不想让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什么。”
陆司晏沉默了几秒。“你观察得很细。”
“我是学心理学的。”
“不,”陆司晏摇了摇头,“这不是心理学,这是天赋。你有读人的天赋,别浪费。”
林眠眠低下头。她不是有天赋,她是有前世的记忆。但她不能说出来。
“程越泽的事,我会处理。”陆司晏说,“但你不能再单独查他。他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司晏的声音沉了下来,“林眠眠,你知道上一个查程越泽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林眠眠抬起头,看着他。
“在哪里?”
“调走了。”陆司晏说,“去年,有一个刑警怀疑程越泽有问题,私下查了他。结果被人举报‘违规调查同事’,调去了郊区的派出所。现在每天处理邻里、丢猫找狗。”
林眠眠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程越泽背后有人。”她说,“不是苏建国,是警局内部的人。有人在保他。”
陆司晏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否认。
那就是默认。
林眠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慢慢变凉。程越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在警局里有靠山。那个人是谁?什么级别?为什么要保他?
“陆队,”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现在还觉得,一个星期够吗?”
陆司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一个星期不够,我也只有一个星期。”他说,“上面在催张德明案的结案报告。如果到期没有新证据,案子就得结。”
“那程越泽呢?”
“他暂时动不了。”
林眠眠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所以,我们就这么算了?”
“我没有说‘算了’。”陆司晏的声音很平静,“我说的是‘暂时’。现在动不了他,不代表永远动不了。等证据够了,谁也保不了他。”
林眠眠看着他,想说“如果证据永远不够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大开间。
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程越泽在警局有靠山。陆司晏知道是谁,但他不说。”
她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我不能只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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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眠眠没有去食堂。她坐在座位上,吃了一个早上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面包是的,火腿是咸的,生菜已经蔫了,嚼在嘴里像纸。她一口一口地吃完,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手机还在老周那里。她没有手机可用,也没有办法联系林越。她不知道林越那边有没有新发现,也不知道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还有没有出现过。
她感觉自己被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不是坏事——老周说得对,手机可能被定位,拿着不安全。但她不习惯。不习惯没有手机的子,不习惯被动等待的子,不习惯什么都不能做的子。
下午两点,程越泽出去了。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去哪,也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出了大开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很稳,像只是出去抽烟。
但林眠眠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没有穿外套。外面在下雨,不大,但足以淋湿一件衬衫。一个外套就出门的人,不会走远。要么是去车里,要么是去楼下抽烟,要么是去见一个很近的人。
林眠眠等了五分钟。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市局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车,程越泽的车还在。他不在车里。楼下的小花园里也没有人。抽烟区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清洁工在扫落叶。
他去哪了?
林眠眠站在窗边,目光在院子里搜寻。然后她看到了——院子角落的围墙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背对着她。另一个——
另一个是程越泽。
两人站在那里,靠得很近,在说话。穿夹克的男人微微低着头,帽檐遮住了脸。但林眠眠认出了那件夹克——深灰色,左肩有一小块反光条。
那个在城东巷子里跟踪她的男人。
那个在学校图书馆门口等她的男人。
他在这里。在警局。在和程越泽说话。
林眠眠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老周的办公室。她敲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
“周哥。”
老周抬起头,看到她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笔。“怎么了?”
“程越泽在楼下,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她顿了顿,“就是之前跟踪我的那个。”
老周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但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程越泽和那个男人都不见了。
“你确定是他?”
“我确定。深灰色夹克,左肩有反光条。”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陆队,林眠眠说看到程越泽在楼下和那个跟踪她的人说话……对,现在……好。”
他挂了电话,看着林眠眠。“陆队说,让你别出去。他处理。”
“他怎么处理?”
“你别管。”
老周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林眠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她发现了线索,她报告了,然后她就只能等。等别人去查,等别人去处理,等别人告诉她结果。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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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老周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林眠眠没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失望。
“周哥,找到了吗?”
老周摇了摇头。“院子里没人。门口的监控看到了程越泽,他一个人出去的。没有你说的那个穿夹克的人。”
林眠眠愣住了。“不可能,我明明看到——”
“监控里只有程越泽一个人。”老周的语气很平静,但林眠眠听出了里面的意思——监控被人动过了。或者,那个人从监控死角走了。或者,林眠眠看错了。
但她没有看错。
“周哥,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
“我相信你。”老周打断了她,“但现在没有证据。程越泽说他出去抽烟,然后回来了。没有人能证明他和别人见过面。”
林眠眠咬着嘴唇。又是证据。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监控,”她说,“能不能查一下有没有被删改?”
“已经让技术科去查了。”老周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小丫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跑不了的。”
他走了。
林眠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说“如果天网真的有疏呢”,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天网确实有疏。前世,她被构陷的时候,天网就没有罩住她。
她回到座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图——程越泽、赵德柱、苏建国、苏晴、穿夹克的男人、广源商贸、静园茶室。她用线条把他们连起来,画出一张复杂的网。
网的中心,是苏建国。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林眠眠盯着那张图,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需要找到赵德柱。赵德柱是这张网里最脆弱的一环。他知道静园茶室的秘密,他知道苏建国和苏晴的事,他知道程越泽来找过他。只要找到他,就能打开一个缺口。
但她在队里,什么都做不了。
林眠眠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她需要出去。不是为了擅自行动,而是为了——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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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眠眠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学校。她去了市中心的那家茶馆。
风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坐着那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素颜,穿着灰色的毛衣。她看到林眠眠,眼神变了一下。
“他又来了?”
“嗯。”
“老位置。”
林眠眠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把街道照成一片橘黄色。行人匆匆走过,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孩子,有人低头看手机。正常的世界。
十分钟后,风铃响了。
方远走进来。他今天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像是刚从法庭出来。他走到林眠眠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松了松领带。
“又遇到法律问题了?”
“不是。”林眠眠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远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打开。“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
“谁?”
“苏建国。”
方远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谨慎。他把信封推回给林眠眠。
“苏建国不是普通人。你知道他在这个城市有多少关系吗?”
“我知道。”
“你知道查他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那你还查?”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查。”林眠眠看着他的眼睛,“方律师,你怕吗?”
方远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他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纸。是林眠眠整理的苏建国相关信息的摘要——没有名字,没有来源,只有事实和数据。她用密码写的,方远看不懂。
“这是什么?”
“我的笔记。用了一些缩写和符号。”林眠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里面的内容。”
方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说。”
林眠眠深吸一口气,把张德明案、赵德柱失踪、静园茶室、广源商贸、苏晴的转账——所有的事,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她没有说程越泽的事,也没有说匿名短信的事。不是不信任方远,而是她不想把他卷得太深。
方远听完,沉默了很久。茶馆里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所以你怀疑苏建国和张德明案有关?”
“不是怀疑。是确定。但我没有证据。”
“你要我帮你找证据?”
“不是找证据,”林眠眠说,“是帮我查苏建国这个人。他的发家史、他的人脉、他的灰色地带。你是律师,你有渠道查这些。”
方远看着她,目光很深。“你知道你让我做的事,可能会让我丢执照吗?”
林眠眠的心沉了一下。“对不起,我不应该——”
“但我可以做。”方远打断了她,“不是以律师的身份。是以方远的身份。”
林眠眠愣住了。
“苏建国这个人,我听说过。”方远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有一个案子,我的当事人是苏建国的商业对手。他说苏建国通过非法手段拿到了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但他没有证据,最后官司输了,他破产了,人也失踪了。”
方远顿了顿。
“我一直觉得那个案子有问题。但没有人愿意查。所有人都说‘苏建国有关系,惹不起’。”
他看着林眠眠。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查他的人。”
林眠眠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一下。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会帮我?”
“我会。”方远把信封收进公文包,“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小心。如果出了事,找我。不要一个人扛。”
林眠眠点了点头。
方远站起来,拿起公文包。“等我消息。”
他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一声。
林眠眠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夜色。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行人越来越少,店铺陆续关门。有人在收摊,有人在锁门,有人在打扫门口的垃圾。
正常的世界。
但林眠眠知道,她正在一步步离开这个正常的世界。走向一个更暗的、更深的、更危险的地方。
她站起来,走出茶馆。
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像是某种告别。
她走在街上,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紧了紧外套,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夹克,左肩有反光条。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林眠眠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周围有等车的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两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但那个男人,离她只有五六步远。
他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像是任何一个等车的人。
但林眠眠知道,他在等她。
公交车来了。中年男人上车,年轻妈妈上车,中学生上车。那个男人也上车了。林眠眠站在原地,没有动。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开走了。
站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地面上,孤零零的。
林眠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她不坐公交车了。她打车。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她报了学校的地址,然后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还会不会出现。但她知道,他不会停。就像她不会停一样。
他们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谁是猫、谁是老鼠,还不一定。
林眠眠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她想起方远说的那句话——“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她不怕。
她什么都怕过,就是不怕危险。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学校门口。林眠眠付了钱,下车。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她走在路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响,像某种心跳。
她走到宿舍楼下,停下脚步。
楼下站着一个女生。
长发披肩,穿着浅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苏晴。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看到林眠眠,她笑了,朝她挥手。
“眠眠!我等你好久了。”
林眠眠的心沉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给你送好吃的。”苏晴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我妈妈从老家寄来的特产,想你尝尝。”
她的笑容很温暖,声音很甜。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贴心的朋友。
但林眠眠知道,这不是贴心。
这是试探。
“谢谢。”她接过纸袋,“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十几分钟。”苏晴挽住她的胳膊,“眠眠,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好久没见你了。”
“嗯,警局那边有点忙。”
“案子的事?”
“差不多。”
苏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两人一起上楼,走到宿舍门口。
“那我先回去了,”苏晴松开她的胳膊,“特产记得吃哦。”
“好,谢谢。”
苏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林眠眠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手里的纸袋。纸袋是棕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店的logo——不是老家特产,是城东一家糕点店的。
城东。
又是城东。
林眠眠走进宿舍,关上门。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不会吃。因为她不信任苏晴。前世不信任,这一世更不信任。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苏晴今晚来宿舍送‘特产’。纸袋来自城东一家糕点店。她在试探我。她知道我在查什么。”
林眠眠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林眠眠闭上眼睛。
她在想一件事——苏晴今天来,是巧合,还是计划?如果是计划,那她的目的是什么?试探她知道多少?还是警告她停下来?
林眠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明天,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能知道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