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惨白的光。
林眠眠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却没有写字。她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小时,听着刑警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言,讨论张德明案的结案报告。
“……综上所述,嫌疑人张德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物证链完整,建议移送检察机关审查。”
老周念完最后一段话,合上文件夹,看向陆司晏。
陆司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眠眠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摇头,有人说“没有”,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林眠眠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她应该闭嘴。她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个小时,一直保持着“观摩者”的姿态——安静、不嘴、不发表意见。老周之前提醒过她,说她在会上“太活跃了”,说“新人要学会多听少说”。
但她心里憋着一团火。
那团火从张德明的口供开始烧,烧到烟头的DNA结果,烧到那条匿名短信,烧到静园茶室门口那个手指净的老头。越烧越旺,越烧越烈,烧得她喉咙发,烧得她指尖发烫。
她不能就这么让案子结了。
“陆队,”林眠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能说两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老周微微皱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陆司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说。”
林眠眠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在场的一些人不舒服。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张德明的口供,我看过了。只有一页纸,只有一句话——‘我绑架了那三个女生,把人关在城东废弃纺织厂3号仓库。我认罪。’”
她翻开笔记本,念出了张德明口供的全文。念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程越泽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传来。
林眠眠转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眼神很锐利。那种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随时可以。
“张德明只有小学文化程度,”林眠眠说,“但他的口供字迹工整,语法规范,没有一个错别字。你们觉得,这是他自己的话吗?”
程越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有人帮他写口供?”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教他说话。”林眠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教他的人告诉他——只认罪,不交代任何细节。不说动机,不说目的,不说有没有同伙。因为说得越少,漏洞越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咳嗽了一声,开口了:“林眠眠,口供的格式,办案人员会帮忙整理。这不代表内容不是他自己的。”
“我知道,”林眠眠说,“但张德明的口供不只是‘格式整理’。整句话的用词、句式、语气,都不是一个小学文化程度的人会用的。‘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这种话,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人,说得出来吗?”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有人开始翻文件,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偷偷看了程越泽一眼。
林眠眠注意到那个眼神。
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人,是程越泽的人。
“还有,”林眠眠继续说,“张德明被捕后,只接受了三次审讯。第一次,他什么都不说。第二次,他开始说‘我认罪’。第三次,他交了那份口供。从‘什么都不说’到‘交出一份完整的口供’,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这两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司晏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看林眠眠,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夹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眠眠,”程越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眠眠转向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我想说,这个案子还疑疑点。张德明可能有同伙。那个烟头——”
“那个烟头,”程越泽打断了她,“技术科已经查过了。DNA没有比对结果,指纹没有比对结果。一个烟头,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那个烟头的品牌——”
“城东那个地方,什么人都有,”程越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烟头,可能是任何人丢的。流浪汉、路人、去那边玩的小混混——都有可能。不能因为一个烟头,就把案子往‘有同伙’的方向带。”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逻辑也很严密。
但林眠眠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她没有再说“烟头证明了有同伙”。她在说“烟头值得进一步调查”。但程越泽把她的观点扭曲成了“烟头=有同伙”,然后用一个看似合理的反驳,否定了她整个论点。
这是辩论技巧。她前世在法庭上见过无数次。
“程警官,”林眠眠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没有说烟头证明了有同伙。我说的是,烟头是一个疑点。疑点需要调查,而不是忽略。”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
“调查过了”和“调查清楚了”,是两回事。
程越泽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警觉。他在评估她,评估她的威胁程度。
“林眠眠,”陆司晏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你的意见,我听到了。”陆司晏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这个案子,不是只有疑点就能继续查的。要查,就要有方向、有依据、有资源。”
林眠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司晏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结案报告暂时不提交,”陆司晏说,“再查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有新线索,继续查。如果没有,结案。”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老周走过林眠眠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不满,而是担心。
“小丫头,”他压低声音,“你刚才太冲了。”
“我知道。”林眠眠低下头。
“你知道就好。”老周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程越泽从她身边经过时,没有看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林眠眠注意到,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在用力。
他在克制。
他很不高兴。
林眠眠站在原地,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走出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炽灯还在嗡嗡地响,照得她的影子投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孤零零的。
她坐下来,把头埋在手臂里。
她刚才确实太冲了。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她应该先跟陆司晏沟通,应该先让他做好准备,应该在私下里提出这些疑点,而不是在会议上公开质疑。
但她忍不住。
那团火烧得太旺了。
林眠眠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光灯的灯管有一已经发黑了,时亮时暗,发出滋滋的声音。
她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是在她被构陷之前,她在一份尸检报告里发现了一个问题——死者的死亡时间,和嫌疑人供述的作案时间对不上。她在会议上提出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当时,程越泽也是这么反驳她的——“你的计算可能有误差”、“时间太久,尸体腐败会影响判断”、“这个疑点不足以推翻现有证据”。
她没有退让。她据理力争,拿出了所有的数据、所有的依据、所有的专业判断。
然后,三天后,她被调离了那个案子。
再然后,她被构陷了。
不是因为她发现了真相,而是因为她太“不识相”。
她让太多人不舒服了。
这一世,她又在做同样的事。
林眠眠站起来,拿起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她走到陆司晏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陆司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张德明的案卷。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关门。”
林眠眠关上门,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
“陆队,刚才在会上——”
“你刚才在会上,不该说那些话。”陆司晏打断了她,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上,“不是因为你说的不对,而是因为你不该在那个场合说。”
林眠眠咬着嘴唇。
“你知道你刚才那样做,会让多少人觉得你‘不懂规矩’吗?”
“我知道。”
“你知道程越泽会怎么看你吗?”
“我知道。”
“你知道老周会多难做吗?”
林眠眠沉默了。
她不知道老周会难做。她只想到了自己,只想到了案子,只想到了那团火。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
陆司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林眠眠,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队里吗?”
“因为我能提供线索。”
“不,”陆司晏说,“因为你有一双别人没有的眼睛。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武器。但武器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林眠眠抬起头,看着陆司晏。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不满,而是一种——提醒。
“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陆司晏说,“张德明的口供有问题,烟头有问题,这个案子有疑点。我都知道。”
林眠眠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当刑警十几年了,如果连这些都看不出来,我这个队长就不用了。”陆司晏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但知道是一回事,能查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张德明的案子,市局在盯着。上面的人希望早点结案,媒体的压力也很大。如果我顶着压力继续查,查出来了,功劳是大家的;查不出来,责任是我的。”
林眠眠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你就这么算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陆司晏转过身,看着她。
“我没有说‘算了’。”他说,“我说的是‘再查三天’。三天之内,如果你能找到新线索,我可以继续查。如果找不到,这个案子就得结。”
他顿了顿。
“这不是我的决定。这是规则。”
林眠眠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规则。
又是规则。
前世,她被规则毁掉。这一世,规则又在挡她的路。
但她不能抱怨规则。因为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她需要做的,是在规则之内,找到突破口。
“我明白了。”林眠眠说,“三天之内,我会找到新线索。”
陆司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别太勉强自己。”
“我不会。”
林眠眠转身,走到门口。
“林眠眠。”
她停下脚步,转身。
陆司晏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刚才在会上,程越泽反驳你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吗?”
林眠眠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怎么了?”
“他的表情太冷静了。”陆司晏说,“一个正常的刑警,面对一个新人的质疑,应该是不耐烦、或者不屑、或者觉得可笑。但程越泽不是。他很冷静,冷静得像是在背书。”
林眠眠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你觉得他在掩饰什么?”
“我不知道,”陆司晏说,“但我觉得不正常。”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来,低头看文件。
“行了,出去吧。”
林眠眠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把陆司晏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程越泽的表情太冷静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她提出质疑,程越泽的反应都不是“不耐烦”或“不屑”,而是“冷静的反驳”。他像是在等她提问,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早就知道她会质疑。意味着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
意味着——他是有备而来的。
林眠眠睁开眼睛,站直身体,走向大开间。
她需要查一件事。
程越泽在张德明案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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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眠眠没有去警局。
她坐在学校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她不该打开的网页。
她用前世的记忆,黑进了一个她不该进的地方。
不是犯罪。她只是用了一个她知道的安全漏洞——这个漏洞前世是一个黑客朋友告诉她的,那个朋友后来因为这个漏洞被请去喝了半年茶。
她在查程越泽。
更具体地说,她在查程越泽和张德明的交集。
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张德明被捕前一周,程越泽的手机信号曾经在城东出现过。不是一次,是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不长,但都在晚上。
林眠眠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程越泽去城东做什么?
他住的公寓在城西,上班在市局,社交圈子在学校和警队。城东那个地方,没有任何他需要去的理由。
除非——他去找人。
找张德明。
或者找那个给张德明“教话”的人。
林眠眠关掉网页,清除浏览记录,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条线。
一条把程越泽和张德明连在一起的线。
但她不能直接用这条线。因为她的信息来源不合法。她不能说“我黑了运营商的数据库查了程越泽的手机信号”。
她需要一个合法的途径,让警方自己去发现这条线。
林眠眠靠在椅背上,看着图书馆的天花板。天花板很高,上面有一盏水晶吊灯,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图书馆里很安静。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打瞌睡。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林眠眠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她回复:“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想怎么样?”
依然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看到那条短信。
但她知道,那条短信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这不是警告。
这是挑衅。
有人在跟她玩游戏。
而她不知道对手是谁。
林眠眠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出图书馆。
阳光很烈,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用手挡了一下,快步走向教学楼。
她需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能帮她查那个陌生号码的人。
但这个人,不能是警察。因为警察查到了,会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她不能说“这个号码给我发过威胁短信”——因为那意味着她被人盯上了,而她没有报警。
她需要一个不在体制内、但有能力、且她信得过的人。
前世,她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一个黑客。
不是那种电影里戴着面具、敲几下键盘就能黑进五角大楼的黑客。而是一个普通的、戴着厚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计算机系研究生。
他叫林越。和她同姓,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前世,他帮她查过一些东西,后来因为那个安全漏洞的事被请去喝了半年茶。出狱后,他去了南方,开了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再也没有联系过。
这一世,他应该还在学校。
林眠眠打开手机,搜索“林越 计算机系”。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学校官网的一篇报道——《计算机系研究生林越获全国网络安全大赛一等奖》。配图是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得很腼腆。
林眠眠盯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她记下他的学院和年级,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计算机系办公室吗?我想找一下林越……对,研究生……嗯,我有事找他……好的,谢谢。”
她挂掉电话,快步走向计算机系的教学楼。
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在学校的东区,离图书馆不远。林眠眠走了十分钟,到了一栋灰色的楼前。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信息科学与技术学院”。
她走进去,在一楼的大厅里等。
五分钟后,一个瘦高的男生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眼镜片很厚,眼睛很小,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你找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林越?”林眠眠伸出手,“我是心理学系的林眠眠。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越没有握她的手。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她的鞋。
“你怎么知道我的?”
“我看到你在网络安全大赛获奖的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因为你很厉害。”
林越终于抬头看她了。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而是一种——无聊。
“什么事?”
林眠眠拿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递给他。
“这个号码,我想知道是谁的。”
林越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找我?”
“因为你不怕违法。”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被看穿了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违法?”
“因为你是林越。”林眠眠说,“全国网络安全大赛一等奖得主。你的水平,去任何一家大公司都能拿高薪。但你留在学校,是因为你不想被规矩束缚。”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很有意思。”
“所以你能帮我吗?”
林越想了想,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号码。
“三天。”
“三天?”
“三天后,我给你答案。”他把手机还给她,转身往楼梯走。
“林越。”林眠眠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小心一点。”林眠眠说,“这个号码的主人,可能不是普通人。”
林越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然后他上楼了。
林眠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不知道找林越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她知道,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在体制内、不受规则限制、能帮她查那些“不能查”的事的人。
林越是那个人。
至少,她希望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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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眠眠回到宿舍。
李晓萌正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眠眠,你今天去哪了?一整天都不见人。”
“图书馆。”
“你最近好忙啊,”李晓萌放下手机,“警局的事还没完?”
“嗯,有点忙。”
李晓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眠眠,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林眠眠愣了一下。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眼袋很重,脸色很白,颧骨比以前突出了。
确实瘦了。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李晓萌坐起来,语气认真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爱笑、爱闹、爱吃。现在你整天板着脸,一个人待着,也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林眠眠看着李晓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晓萌是她前世最好的朋友。但前世,她们在大四之后就渐渐疏远了。不是因为吵架,而是因为林眠眠太忙——忙着工作、忙着恋爱、忙着成为“最年轻的法医科长”。她以为朋友可以以后再见,以为家人会一直在,以为程越泽会陪她一辈子。
然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一世,她不想再错过。
“晓萌,”林眠眠走到李晓萌床边,坐下来,“我没事。就是最近事情比较多。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们一起吃饭。”
“真的?”
“真的。”
李晓萌笑了,拉着她的手:“那你答应我,不许再一个人扛。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听你说。”
林眠眠看着李晓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担心、有温暖。
“好。”她说,“我答应你。”
李晓萌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快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林眠眠站起来,拿了睡衣,走进洗手间。
热水冲在身上,雾气弥漫了整个洗手间。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热水冲走一天的疲惫。
脑子里还在转。
程越泽。静园茶室。神秘老头。匿名短信。林越。三天。
三天之内,她需要找到新线索。
否则张德明的案子就结了。
否则那个“同伙”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否则,下一次,可能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林眠眠关掉水,擦身体,换上睡衣。
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李晓萌已经关了灯,在床上翻了个身。
“眠眠,早点睡。”
“嗯,晚安。”
林眠眠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道裂缝,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去找那个老头。
静园茶室门口的那个老头。
她要知道他是谁。她要知道他和苏建国是什么关系。她要知道,他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眠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需要体力。
需要清醒的头脑。
需要——
冷静。
林眠眠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再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她的心跳慢慢变慢,呼吸慢慢变浅,意识慢慢模糊。
她睡着了。
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