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小赵推开正房的木门,侧身让出一条道。
姜穗宁跨过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哇!”她没忍住,直接惊叹出声。
这是一套标准的北方四合院式平房,堂屋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平整的红砖,墙面刷得雪白,透着股净清爽的石灰味。
往里走,左边是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这在七零年代简直是配置,再也不用大冬天跑去外头排队上旱厕了。
右边是两间卧室,主卧的门敞开着。
姜穗宁走进去一看,好家伙,靠墙摆着崭新的飞鸽自行车,黑色的烤漆车架擦得锃亮。
实木五斗橱上,蝴蝶牌缝纫机和红灯牌收音机整整齐齐地并排搁着。
床头贴着大红色的双喜字,红绸被面叠得方方正正,连枕巾都是印着鸳鸯戏水的新货。
可见其用心程度。
姜穗宁摸了摸缝纫机的台面,唇角上扬。
正打量着,院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穗宁丫头在里头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宋决的妻子,军区妇联主任王秀芹,领着五六个军嫂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
她们手里拿着红纸、剪刀和浆糊,还有人挎着个装满花生的竹篮。
小赵赶紧迎上去打招呼,姜穗宁也跟着走出门,并一一介绍。
“王阿姨好。”姜穗宁嘴甜地叫人。
王秀芹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合不拢嘴。
“老宋回去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帮农场立了大功。今天霍骋去开会,托我们几个老嫂子来帮你把新房布置布置。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提。”
军嫂们七嘴八舌地附和,气氛融洽,姜穗宁连声道谢,把人请进屋。
大家分工,剪窗花、贴喜字、铺床铺。
姜穗宁跟着打下手,顺便听她们唠家常。
人群里有个穿藏青色呢子外衣的妇人,动作慢吞吞的,手里拿着个红双喜,眼神却总往姜穗宁身上瞟。
那目光透着几分审视和挑剔,把人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姜穗宁递过去一碗热水,妇人接了,皮笑肉不笑地夸了一句:“小姜这身段真不错,难怪能把霍团长迷住。”
这话听着刺耳,姜穗宁全当没听见,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笑脸。
只要对方不掀桌子,她犯不上在自己大喜子将近之际找不痛快。
正忙活间,院门被人推开。
林娇娇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绿呢大衣,脚踩小牛皮靴,气鼓鼓地走进来。
她环视一圈,径直走到那妇人身边,挽住对方的胳膊,拖长了音调喊:“妈,你怎么在这儿啊?”
姜穗宁恍然大悟,原来这妇人是后勤部林副部长的老婆。
难怪从进门起就没个好脸色,这是替闺女抱不平来了。
林母拍了拍林娇娇的手背,低声安抚了几句。
王秀芹见状,打了个圆场,指使大家去厨房帮忙归置锅碗瓢盆。
堂屋里只剩下姜穗宁和林娇娇两人。
林娇娇走到五斗橱前,拨弄了一下那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转过头,眼眶发红地瞪着姜穗宁。
“你本不爱霍大哥,为什么要嫁给他?”林娇娇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不甘,“你一个南方来的,连工作都没有,你图的不过是他的级别和津贴!”
姜穗宁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她。
林娇娇往前近一步,抛出筹码。
“只要你肯离开他,回你的老家去,我可以让我爸给你安排个正式工作,机械厂、纺织厂随你挑,再给你补偿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加一个正式工,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姜穗宁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溅起几滴水花。
她靠着桌沿,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
林娇娇被噎了一下,拔高音量:“你才认识他几天?谈什么爱!”
姜穗宁乐了,她是个实打实的颜控,穿来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睁眼就梦到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的极品军官。
不仅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办事还靠谱,给钱给票绝不含糊,护短又听话。
这样的男人,谁能不爱?
“时间长短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
姜穗宁坦坦荡荡地迎上林娇娇的视线,嗓音清脆。
“不瞒你说,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被他迷住了。”
霍骋刚从师部开完会回来,军装笔挺,肩宽腿长。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堂屋里那番字正腔圆的“表白”。
男人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呼吸乱了节拍,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居然说,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
霍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平复着狂跳的心跳,迈步跨进门槛。
姜穗宁余光瞥见那抹军绿色的身影,转过头,正对上霍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那眼神里翻涌着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情绪,烫得她心尖一颤。
这是听见她说的话了?
林娇娇顺着姜穗宁的视线看过去,见霍骋站在门口,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咬着下唇,不管不顾地冲到霍骋面前,仰着头,声音哽咽:“霍大哥,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从小在大院里长大,能歌善舞,家里也能帮衬你。你别娶她,娶我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的争取。
厨房里的军嫂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林母脸色大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出来,一把拉住林娇娇的胳膊。
“你这孩子,胡闹什么!”
林母又急又气,转头冲霍骋和姜穗宁赔笑脸。
“霍团长,小姜,真是不好意思。娇娇被我们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你们别往心里去。”
林娇娇甩开她妈的手,死死盯着霍骋,非要讨个说法。
全场鸦雀无声,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秀芹手里还捏着半张红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霍骋没有躲避林娇娇的视线,他站得笔挺,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你没有哪里不好,但我霍骋想娶的人,是姜穗宁。”
一锤定音。
林娇娇的眼泪彻底决堤,捂着脸转身跑出院子。
林母尴尬地道了声歉,也急匆匆追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动葡萄架发出的沙沙声。
军嫂们面面相觑,各自找借口低头活,然后交换眼神,看来这位小姜在霍团长心中真是十分重要啊。
霍骋大步走到姜穗宁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头的光线。
他低着头,视线牢牢锁着她,嗓音哑得厉害:“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姜穗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男人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像是一头盯紧猎物的狼。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迎上去:“那当然,我这人从不说谎。”
霍骋膛起伏了一下,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掌心烫得惊人,那热度直接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跟我来。”他拉着她,径直往主卧走去。
“哎,你嘛?”姜穗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进了卧室,霍骋反手把门关上,将外头的杂音隔绝开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撑在五斗橱边缘,把她圈在自己和柜子之间。
空间仄,男人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姜穗宁后背贴着木柜,仰起头看他。
这距离太近,她甚至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