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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51

南方冬天的风夹着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机械厂职工家属院那栋破旧的筒子楼里,姜雪儿裹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坐在掉漆的木板床上。

她手里捧着一封刚从邮递员那儿拿回来的信,信封上贴着大雁邮票,落款是北方军区。

迫不及待撕开封口,抽出薄薄的信纸,陈洛那笔自诩风流的钢笔字跃入眼帘。

看着看着,姜雪儿捏着信纸,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肥婆?粗野村妇?”

她小声念叨着信里的词,字字句句都透着陈洛对姜穗宁的嫌弃。

“连大门都没让进,直接赶走了。哎哟,我的好姐姐,你这趟千里寻夫,可真是丢人现眼到家了。”

门外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何翠娥系着满是油污的围裙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剩粥。

“雪儿,什么事这么高兴?陈洛那小子回信了?”何翠娥把粥碗往桌上一搁,凑过来看。

姜雪儿把信纸往何翠娥面前一递,眉飞色舞。

“妈,你看,陈洛哥说了,姜穗宁拿着当年的娃娃亲信物去找他,结果人家连面都没露,直接让警卫员把她轰走了,陈洛哥还骂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肥婆呢。”

何翠娥不识字,听闺女这么一念,乐得直拍大腿。

“该!我就说嘛,陈洛现在可是军官,正经的营长,岂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何翠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三角眼一翻,

“这死丫头,平时在家闷声不响的,咬起人来倒是一口一个血窟窿。偷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连你爸那点买烟钱都没放过,卷了钱就跑,她以为到了北方就能当官太太?做她的春秋大梦!”

提到钱,何翠娥就觉得心口窝生疼。

何翠娥早就盘算好了,先把姜穗宁的工作夺过来,转手卖给厂长家的瘸腿侄子,能换五百块钱。

有了这五百块,姜雪儿北上去文工团的盘缠和打点费就宽裕了。

不仅如此,她还打算把姜穗宁打包送回娘家,嫁给自己那个快五十岁还没讨上老婆的猪匠大哥。

大哥脾气暴躁,喝了酒就爱动手,姜穗宁落到他手里,还不得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谁成想,这死丫头不知道哪筋搭错了,突然就卷钱跑了,还把工作也给卖了!

“妈,你说她现在被陈洛哥赶走了,一个人在冰天雪地的北方,会不会冻死在外面?”姜雪儿拨弄着辫梢,幸灾乐祸。

何翠娥冷哼一声:“冻死算她命薄,不过她手里捏着咱们家的钱呢,没那么容易死。北方大雪封山,她一个南方人熬不住,加上没介绍信寸步难行,等钱花光了,迟早得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回来。”

她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桌角。

“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到时候直接拿绳子捆了,堵上嘴连夜送下乡,到了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让她好好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母女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行了,别管那个晦气东西。”

何翠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姜雪儿在床沿坐下,语重心长地叮嘱。

“陈洛信里还说什么了?你进文工团的事有准信没?”

姜雪儿脸颊泛红,娇羞地点头。

“陈洛哥说了,他安排个人进文工团参加考核就是一句话的事。他让我安心在老家过年,把手续办齐。等开了春,天气暖和点,就坐火车去找他。”

“好!太好了!”

何翠娥激动得直搓手。

“雪儿啊,你可得争口气。去了军区,一定要把陈洛的心抓得死死的。这男人啊,就吃温柔小意这一套。你们这三年通信没断过,有感情基础。

凭你的长相和身段,拿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你成了营长夫人,妈和你弟弟也跟着沾光,看这筒子楼里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家!”

姜雪儿挺直了腰板,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站在营长身边、受人追捧的画面。

“妈,你放心吧,陈洛哥的心早就在我这儿了。”

翌清晨。

屋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姜穗宁裹在厚实的棉被里,睡得四仰八叉。

昨天去县城逛了一大圈,回来又跟金娥斗了几句嘴,耗费了不少体力。不过临睡前数了数霍骋交给她的那沓存折,心情大好,连梦里都是金灿灿的大团结。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姜穗宁翻了个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布鞋下床,穿好衣服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打开门,一股凉风顺着走廊灌进来。

门外站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大肉包子和两个水壶。

“嫂子早!”小伙子站得笔直,嗓门洪亮,正是霍骋手下的通讯员小赵。

姜穗宁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嫂子”震得彻底清醒了,赶紧侧开身子。

“早,快进来。外头冷吧?”

小赵把网兜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不冷,习惯了。嫂子,这是团长让我给您打的早饭,食堂刚出锅的肉包子,还有热豆浆。团长今天一早去师部开会了,走不开。他交代我,等您吃完饭,就带您去家属院。”

提到新房,姜穗宁眼睛亮了。

招待所这地方虽然暖和,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上个厕所洗个脸还得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实在不方便。

“行,你坐着等我会,我马上吃。”

姜穗宁也不扭捏,拿起一个肉包子就咬了一大口,虽然肉馅不多,但也让人很满足了。

小赵站在一旁,看着姜穗宁大口饭的模样,心里暗暗佩服。

前几天农场大棚的事,他在现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嫂子不仅长得跟天仙似的,起活来比他们这些糙汉子还利索,懂得多,一点不娇气。

怪不得能把他们那个冷面阎王一样的团长拿下。

吃饱喝足,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外头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路面有些泥泞。

军区大院里人来人往,正是家属们出门买菜、洗衣服的早高峰。

姜穗宁跟在小赵身后,走在宽阔的林荫道上。

“那谁啊?长得真俊,文工团新来的?”几个端着脸盆的军嫂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哎,前面带路的那不是霍团长身边的小赵吗?难道……这就是霍团长刚娶的那个南方媳妇?”

议论声顺着冷风飘进耳朵里,姜穗宁目不斜视,步子迈得从容自信。

穿过训练场,后方就是家属院。

北方军区的家属院分两种,一种是筒子楼,住的大多是营连级部。

另一种是带院子的独立平房,级别到了副团以上才能申请。

霍骋是特战团团长,副师级待遇,自然分到了位置最好的一套平房。

小赵领着姜穗宁走到第三排最东头的一处院子前。

红砖砌的院墙,木栅栏门。

推开门,里面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积雪已经扫得净净,角落里还搭了个葡萄架,虽然现在光秃秃的,但能想象出夏天绿荫蔽的样子。

“嫂子,就是这儿了。”小赵掏出钥匙,打开正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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