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那声“霍大哥”拐了三个弯,甜得发腻。
那双画着眼线的猫眼,直勾勾地往姜穗宁身上扎。
这裸的敌意,加上这声称呼,姜穗宁用脚趾头想都明白,这是碰上情敌了。
姜穗宁掸了掸棉袄袖口沾着的灰,往前迈出半步,正好挡在霍骋身侧,冲着林娇娇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姜穗宁,霍骋的老婆。”
平地一声雷。
林娇娇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当场裂开,她连手都没接,嗓音拔高了八度:“老婆?”
这俩字烫嘴似的,从她嘴里蹦出来,带着十足的惊悚。
她猛地转头盯住霍骋,急切求证:“霍大哥,她胡说的对不对?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霍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只侧过身,把姜穗宁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是真的。”他嗓音沉稳,吐字清晰,“七天后,我们会举行一个简单的结婚仪式,你有空可以来参加。”
人诛心。
林娇娇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她指着姜穗宁,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真要娶她啊?那我呢?”
这句“那我呢”,问得百转千回,委屈至极。
旁人听了,指不定以为霍骋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霍骋眉头一皱,眉宇间的不耐烦毫无遮掩。
“我娶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直白,粗暴,不留余地。
林娇娇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堂堂后勤部副部长的千金,文工团的台柱子,倒追霍骋整整两年,连个笑脸都没落着。
现在这男人居然不知从哪找了个村姑,还要结婚!
她跺了跺脚,捂着脸,哭着冲出砖房,扎进外头的风雪里。
跟她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手里还提着那个竹篮子。见心上人跑了,他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上霍骋那冷厉的视线,这男人头皮一紧,一句话没敢说,提着篮子灰溜溜地转身追了出去。
屋里恢复了安静。
“这大雪天的,她图什么啊?”姜穗宁嘀咕。
霍骋偏过头,看着她注视门外的神情,心底有些发虚。
他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对上姜穗宁,总怕她误会。
“我和她没关系。”他主动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以前没说过几句话,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姜穗宁转头,迎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这男人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配上那张冷峻的脸,反差感拉满,莫名有些可爱。
“我看出来了。”姜穗宁弯起眼睛,笑得狡黠,“你这嘴毒得,能把人活活噎死,哪像是有关系的样子。”
被她这么一调侃,霍骋耳子有些发热。
他别过脸,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老赵,防风墙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赵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点名,赶紧收回八卦的视线,连连点头:“木板和草帘子都找齐了,这就带人去!”
接下来这三天,军区农场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忙碌的时刻。
风雪依旧肆虐,姜穗宁却没有半点要躲在屋里烤火的意思。
她换上老赵找来的一件军大衣,把自己裹成个粽子,顶着狂风,亲自站在迎风坡上指挥。
“木板打斜,倾斜角控制在四十五度,积雪铲上去压实!”
“这边的草帘子不够厚,再去库房拿两床旧棉被垫在薄膜中间!”
“大棚里的火炉别靠木架太近,留出通风口,当心走水!”
她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在呼啸的北风中硬是压过了那些糙汉子的号子声。
霍骋就跟在她身边,她指哪,他就带头哪。特战团长亲自下场搬木头、铲雪,底下那些兵哪敢偷懒,一个个得热火朝天。
即便如此,私底下的议论依然没断过。
大棚角落里,两个年轻的小战士趁着抽旱烟的功夫,凑在一起嘀咕。
“你说这新来的嫂子,到底靠不靠谱啊?咱们这大棚建了好几年了,一直好好的,她一上来就让拆了重搞,这不是瞎折腾吗?”
“谁说不是呢?你看她那长相,细皮嫩肉的,哪像过农活的人。我看啊,老赵和霍团长就是被她那张脸给迷住了,由着她胡闹。”
“嘘,小点声,让霍团长听见,有你受的。”
这些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姜穗宁耳朵里,她只当没听见。
农业这门学科,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说服人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证明。
第四天清晨,肆虐了将近一周的暴雪终于停歇。
冬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赵一大早就跑去大棚查验。
新建的防风墙挡住了最猛烈的西北风,经过加固和双层保温处理的大棚稳稳当当立在雪地里。
掀开厚重的草帘子,钻进棚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火炉散发着热气,土壤表面覆盖的麦糠有效锁住了地温。
原本冻得发蔫的绿叶菜,不仅没有继续枯萎,反而奇迹般地返了青,叶片上挂着水珠,生机勃勃。
再看地窖里。
那些抢救回来的冻白菜和萝卜,按照姜穗宁的方法,撒了草灰吸水防腐。
老赵切开一颗白菜,外面两层叶子虽然烂了,但剥掉之后,里面的菜心依旧脆生生的,完好无损。
老赵激动得直拍大腿,一溜烟跑到招待所报喜。
“神了!真神了!”
老赵站在走廊里,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霍团长,小姜姑娘那套法子太管用了,大棚保住了,菜也活了!今年冬天,咱们军区不用啃树皮了!”
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军区。
原先那些背地里嚼舌的刺头兵,一个个臊得满脸通红,见了姜穗宁都绕道走,生怕被揪出来算账。
宋决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大笔一挥,直接给姜穗宁批了五十块钱的特别指导津贴。
在七零年代,五十块钱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姜穗宁捏着那五张大团结,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可都是她凭本事赚来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