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镇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
叶无尘坐在客栈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身上。他在想一件事——怎么建一个势力。
他只有筑基初期,没有资源,没有名望,没有背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打退金丹长老”这个已经被独孤逸当众揭开的底牌,以及凤清儿这个火凤血脉的盟友。
“从零开始建势力,太难。”剑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不如换个思路——借鸡生蛋。”
“借谁的鸡?”
“那些散修。”剑祖道,“他们和你一样,想进天剑宗,担心考核太难,没有门路。你现在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优势——你和独孤逸‘有关系’。”
叶无尘明白了。
独孤逸当众请他赴宴、当众介绍他,在那些不知内情的散修眼里,他就是独孤逸的“座上宾”。这个误会,可以利用。
“借势。”叶无尘放下茶杯,“先让别人以为我有势,然后假势成真。”
“聪明。”剑祖赞许道。
叶无尘站起身,推开门,敲响了隔壁凤清儿的房门。
“大清早的,嘛?”凤清儿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头发乱得像鸡窝。
“帮我个忙。”
“什么忙?”
“演戏。”
凤清儿眨了眨眼,困意消了大半:“演什么戏?”
“演——我很有势力的戏。”
凤清儿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凤清儿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怎么演?”
叶无尘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凤清儿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字:“靠。”
半个时辰后。
剑来镇最大的茶馆——听剑阁。
这家茶馆在摘星楼对面,是散修们聚集聊天的首选之地。一早上的功夫,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都在讨论昨晚的宴席和三个月后的收徒大典。
“听说今年扩招到三百人,机会大了不少。”
“扩招有什么用?考核难度也提高了。天剑宗历年考核都是淘汰九成以上,今年怕是更难。”
“要是有门路就好了。你看那个叶无尘,跟独孤公子称兄道弟的,进天剑宗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人家可是打退过金丹长老的人,你有那个本事?”
“切,人家靠的是宝物,又不是真本事。”
议论声中,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叶无尘走了进来。
凤清儿跟在他身后,右手按着剑柄,面无表情,眼神凌厉,活像一个贴身的保镖。
茶馆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无尘身上。
叶无尘面色平静,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凤清儿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客官,喝点什么?”店小二跑过来,态度比平时殷勤了十倍。
“一壶清茶。”叶无尘说。
“好嘞!”
店小二跑去沏茶,茶馆里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
“就是他?”
“对,叶无尘。昨晚独孤公子亲自介绍的那个。”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筑基初期。”
“小声点,他身后那个女的,听说是凤家的人,火凤血脉。”
火凤血脉四个字一出,茶馆里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叶无尘端起茶杯,慢慢地喝,像是在等人。
没过多久,茶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了进来。
三十来岁,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修为在筑基中期。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兽皮甲,背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巨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叶无尘身上。
“你就是叶无尘?”
叶无尘抬头看他:“是。”
“我叫铁雄。”壮汉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散修,筑基中期,想进天剑宗。”
“跟我有什么关系?”
铁雄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听说你跟独孤公子关系不错,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好处少不了你的。”
茶馆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叶无尘放下茶杯,看着铁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铁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灵石,而且不少。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加三倍。”
茶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么多灵石,够一个散修修炼好几年了。
叶无尘看都没看那个布袋。
“我不缺灵石。”
铁雄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你缺什么?”
“人。”叶无尘说,“我要建一个势力,缺人手。你加入,我保你进天剑宗。”
此话一出,整个茶馆炸开了锅。
“他要建势力?”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建势力?”
“疯了吧?”
铁雄也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你?建势力?小子,你知不知道这剑来镇上,有多少人想建势力?最后都灰溜溜地滚蛋了。”
“那是他们。”叶无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一样?”
“我有独孤公子的‘关照’。”叶无尘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昨晚的宴席你也看到了。他当众介绍我,当众称我‘叶兄’。你觉得,一个普通人,值得他这样对待?”
铁雄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开始认真打量叶无尘。
筑基初期,没错。但那双眼睛——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你真的能保我进天剑宗?”铁雄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进。”叶无尘说,“但我能保证,你会有比其他人更大的机会。”
他站起身。
“你自己考虑。想好了,来客栈找我。”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凤清儿紧跟其后。
“等等。”铁雄叫住了他。
叶无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加入。”铁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要是骗我,我这柄剑可不认人。”
叶无尘嘴角微微上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
凤清儿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你真有把握保他进天剑宗?”
“没有。”
“那你还……”
“但他不知道我没有。”叶无尘说,“而且,我虽然不能保他进天剑宗,但我能让他变强。变强了,进宗的几率自然就大了。这不算是骗他。”
凤清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你狠。”
接下来三天,叶无尘如法炮制。
他在茶馆、酒楼、甚至剑碑广场上,公开宣称自己要建一个名为“剑盟”的势力。加入条件很简单——通过他的考核,并且服从指挥。回报——他会在收徒大典前,帮助成员提升实力,并利用自己的“关系”为他们争取更大的入门机会。
消息传开,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动了心。
到了第三天傍晚,剑盟已经有了七个人。
铁雄,筑基中期,巨剑散修。
两个炼气巅峰的年轻散修,一个叫方岩,一个叫周通,都是二十出头,资质一般但肯吃苦。
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叫柳如烟,三十来岁,风韵犹存,擅长炼丹。
还有两个筑基初期的中年散修,是兄弟俩,姓赵,人称赵大赵二,使一对双刀。
七个人,加上叶无尘和凤清儿,一共九个。
九个人在客栈的地下室里开了第一次会。
“就这几个?”凤清儿看着屋里稀稀拉拉坐着的人,有些失望。
“够了。”叶无尘说,“人多了管不过来。先培养这几个,等他们强了,自然会吸引更多的人。”
铁雄靠墙坐着,抱着巨剑,看着叶无尘:“你说帮我们提升实力,怎么提升?”
叶无尘从怀里掏出几枚玉简,扔给每个人。
“这是我这些天从剑碑上记下的剑理感悟,每人一份。按照上面的方法练,七天之内,你们的剑法会有质的飞跃。”
铁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变了。
“这……这是天剑宗不传之秘?”他的声音带着震惊。
“不是不传之秘,是剑碑上公开的感悟。”叶无尘说,“但大多数人看不懂,或者看懂了记不住。我帮你们把最核心的部分提炼了出来。”
铁雄看着叶无尘的眼神变了。
这小子,不简单。
“除了剑理,还有丹药。”叶无尘看向柳如烟,“柳姐,你是炼丹师。我需要你炼制一批筑基丹和疗伤丹。材料我出,炼成的丹药,一半归剑盟,一半你自己留着。”
柳如烟挑了挑眉:“你有炼丹的材料?”
叶无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堆灵药——这是在苍茫山脉地中剑祖留下的存货,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多。
柳如烟的眼睛亮了:“这些灵药……够炼二十枚筑基丹了。”
“够吗?”
“够了够了。”柳如烟连连点头,看向叶无尘的眼神也变了。
赵大赵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个少年,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还有一件事。”叶无尘扫视一圈,“剑盟的规矩只有一条——不得背叛。背叛者,天涯海角,必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气。
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白。”铁雄第一个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散修们见惯了尔虞我诈,最缺的就是一个靠谱的组织。叶无尘虽然年轻,修为也不高,但展现出来的东西——剑碑感悟、丹药材料、还有和独孤逸的“关系”——足以让他们暂时信任。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叶无尘和凤清儿。
“你真的觉得,就凭这几个人,能跟独孤逸斗?”凤清儿问。
“不斗。”叶无尘说,“我只是需要一道符。独孤逸要动我,得考虑一下——他能不能承受掉九个人的后果。九个人背后,可能有更多的人。”
凤清儿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叶无尘,你变得越来越不像你了。”
“是吗?”叶无尘笑了笑,“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
他转身走出地下室。
凤清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和她刚认识时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已经不太一样了。
不,也许不是不一样。
也许只是面具戴得久了,摘不下来了。
夜深了。
叶无尘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前辈。”
“嗯。”
“我今天做的事,对吗?”
剑祖沉默了片刻:“没有对不对,只有值不值。你想活,就必须变强。想变强,就不能只用拳头。用脑子,也是变强的一部分。”
“那独孤逸呢?他会怎么反应?”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剑祖道,“你在他眼皮底下拉帮结派,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到现在他都没出手,说明他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你到底是龙还是虫。”剑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如果你只是小打小闹,他不会在意。但如果你真的折腾出了名堂,他反而会忌惮。因为一个能聚拢人心的人,比一个能打的人可怕得多。”
叶无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叶无尘警觉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道上,十几个人正朝客栈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白胡子老者,穿着天剑宗的长老服饰,修为深不可测。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天剑宗弟子,个个神色严肃。
叶无尘的心一沉。
天剑宗的人。
而且来者不善。
白胡子老者停在客栈门前,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三楼的窗户上。
“叶无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老夫是天剑宗执法长老,奉宗主之命,前来问你几句话。”
叶无尘握着窗棂的手微微收紧。
“前辈请说。”
“三天前,你在摘星楼上对独孤逸说,你身上的宝物已经用废了。”白胡子老者的眼神锐利如刀,“宗主想知道——那件宝物,到底是什么?”
叶无尘的心跳加速,但面色不变。
“一件家传的法器,品阶不高,但有些特殊功效。与血煞宗金丹长老一战后,已经碎裂,无法修复。”
“是吗?”白胡子老者冷笑一声,“那可否让老夫看看那些碎片?”
叶无尘沉默了一瞬。
他哪有什么碎片?
“前辈。”他的声音平静,“碎片已经扔了。一件废品,留着无用。”
白胡子老者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扔了?扔在哪了?”
叶无尘正要回答,脑海中突然响起剑祖的声音:“小心,他在用神识探查你的剑印。”
叶无尘心头一凛,立刻运转《太虚剑典》中隐藏气息的法门,将混沌剑印的气息压到最低。
白胡子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神识在叶无尘身上扫了好几遍,除了筑基初期的真元波动,什么都没有发现。
“小子。”白胡子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欺骗天剑宗长老,是什么后果吗?”
叶无尘直视着他的眼睛。
“晚辈句句属实,没有欺骗。”
白胡子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带着天剑宗弟子离去。
叶无尘站在窗前,手心全是汗。
“走了。”剑祖松了一口气,“但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叶无尘点头,关上了窗户。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白胡子老者走出几步后,突然停下。
“长老?”身后的弟子不解。
白胡子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个古老的阵法图案。
此刻,那图案正在微微发光。
“果然。”白胡子老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宗主猜得没错。他身上有隐藏气息的宝物,连老夫的神识都探不透。”
他收起玉简,加快了脚步。
“回去禀报宗主——那个小子,身上有大秘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