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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剑印》 · 走在路上的风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49

独孤逸的宴席设在剑来镇中心最大的酒楼——摘星楼。

这座酒楼在昨晚的血煞宗袭击中幸免于难,是镇上为数不多完好无损的建筑。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前挂着一副对联:“摘星揽月何须手,一剑光寒十九州。”笔锋凌厉,一看就是剑修的手笔。

叶无尘和凤清儿到达时,摘星楼前已经停满了车马。来参加宴席的散修少说有上百人,三三两两聚在门口寒暄,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

天剑宗宗主儿子的宴席,谁不想巴结?

“人真多。”凤清儿扫了一眼,压低声音,“独孤逸这是想一网打尽?”

“不是一网打尽,是立威。”叶无尘说,“让所有来参加收徒大典的散修都知道,天剑宗谁说了算。”

两人走进摘星楼。

一楼大厅摆了二十张圆桌,已经坐了大半。叶无尘和凤清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大厅里的散修修为参差不齐,有炼气期的,有筑基期的,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筑基后期的。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带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听说独孤逸今年才二十岁,已经是金丹期了。”

“二十岁的金丹期,天剑宗立派以来都没出过几个。”

“他爹是天剑宗宗主,资源堆也堆出来了。”

“嘘,小点声,不想活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但不管嘴上怎么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能来参加这场宴席是天大的荣幸。

叶无尘的目光扫过大厅,突然顿住了。

楼梯口,一个白衣少女正缓步走下来。

苏浅雪。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依旧是白色,但质地上乘,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带,衬得她腰肢纤细如柳。她的头发半束半披,发间着一白玉簪,整个人清冷如玉,美得不像真人。

大厅里的嘈杂声小了许多,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那是谁?”

“天剑宗新收的内门弟子,天灵,苏浅雪。”

“天灵?难怪。”

“听说她跟独孤逸走得很近,怕是要成为宗主儿媳妇了。”

凤清儿听到最后一句,下意识地看了叶无尘一眼。

叶无尘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浅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角落里的叶无尘,微微点头,然后走到主桌坐下。

她的位置在独孤逸右手边。

没过多久,独孤逸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锦袍,腰悬白玉佩,头发用一银簪束起,整个人丰神俊朗,像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维声。

“独孤公子!”

“独孤公子气色真好,昨晚没被血煞宗那些宵小惊扰吧?”

“有独孤公子在,血煞宗算什么东西!”

独孤逸微笑着抱拳还礼,风度翩翩,走到主桌坐下。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昨晚血煞宗袭击剑来镇,让诸位受惊了。我天剑宗护卫不力,在此向诸位赔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厅里的散修们连忙举杯回应,一口一个“不敢”“公子客气了”。

独孤逸放下酒杯,笑容不变。

“不过诸位放心,我父亲已经下令,增派了三位金丹长老驻守剑来镇。血煞宗若再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掌声响起。

独孤逸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设宴,一来是给诸位压惊,二来——”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叶无尘身上,“是想介绍一位朋友给大家认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叶无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位朋友,名叫叶无尘。”独孤逸笑着站起身,朝叶无尘走来,“青云城叶家子弟,三个月前还是炼气三层的‘废物’,如今已是筑基初期的强者。”

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三个月,炼气三层到筑基初期?

这不可能。

“更让人惊讶的是——”独孤逸已经走到了叶无尘面前,笑容温和,“几天前,他在苍茫山脉中,以一己之力打退了血煞宗的一位金丹长老。”

轰——

大厅炸开了锅。

筑基初期打退金丹长老?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当然,我知道诸位不信。”独孤逸看着叶无尘,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叶兄,不知可否当众展示一下,也好让诸位开开眼界?”

叶无尘放下茶杯,抬起头,与独孤逸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柄无形的剑在交锋。

“独孤公子。”叶无尘的声音平静,“打退金丹长老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一件宝物。那件宝物已经被我用废了,现在我只是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

独孤逸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了。

“叶兄谦虚了。”

他没有再,转身回到主桌,拍了拍手,示意上菜。

宴席正式开始。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但叶无尘一口都没吃。

他在想独孤逸刚才那番话——当众说出他打退金丹长老的事,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个筑基初期就能打退金丹长老,他身上得有多大的秘密?

从今天起,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这姓独孤的,真不是东西。”凤清儿咬着筷子,压低声音,“他这是想借刀人。”

叶无尘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坐得住?”

“坐不住也得坐。”叶无尘端起茶杯,“现在走,就是心虚。”

宴席进行到一半,独孤逸又站了起来。

“诸位,今除了压惊和介绍朋友,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大厅安静下来。

“三个月后的收徒大典,我父亲决定——扩招。”独孤逸一字一顿,“原定招收一百人,增加到三百人。”

欢呼声四起。

扩招意味着机会增加,在场的散修们谁不想进天剑宗?

“但是——”独孤逸话锋一转,“考核的难度也会相应提高。具体内容,大典之公布。”

他笑了笑,举起酒杯。

“祝诸位好运。”

宴席结束后,散修们陆续离开。

叶无尘和凤清儿也起身准备走。

“叶兄,请留步。”

独孤逸走了过来,身边跟着苏浅雪。

“叶兄,借一步说话?”

叶无尘看了看凤清儿,凤清儿识趣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她走了出去。

独孤逸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凤家的丫头,火凤血脉。叶兄身边的红颜知己,倒是不少。”

叶无尘没有接话。

独孤逸也不在意,走到窗边,背对着叶无尘。

“叶兄,你可知道,三个月前,有一个人找到了天剑宗。”

叶无尘心中一动:“什么人?”

“一个白发老者。”独孤逸转过身,看着叶无尘,“他说他找到了混沌剑印的传人,那个人要来天剑宗。他还说,那个人身上有一样东西,能让我天剑宗的剑道传承更上一层楼。”

叶无尘的心猛地一沉。

白发老者。

矿洞里那个自碎道基的老人。

他死前,果然把消息传出去了。

“然后呢?”叶无尘问。

“然后?”独孤逸笑了笑,“然后他就死了。死之前,他托人把那枚玉简送到了天剑宗。玉简上只有四个字——‘天剑宗,死’。”

他走近叶无尘,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叶兄,你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叶无尘摇头。

“我父亲研究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独孤逸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那四个字不是在诅咒天剑宗,而是在警告——‘天剑宗’,‘死’。”

“他是说,如果让那个人活着进入天剑宗,天剑宗会灭亡。”

叶无尘看着独孤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觉得呢?”叶无尘问。

独孤逸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我觉得,那个老东西疯了。”他拍了拍叶无尘的肩膀,“叶兄,欢迎来天剑宗。我很期待,三个月后的收徒大典上,能看到你的表现。”

他转身离去。

苏浅雪看了叶无尘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着独孤逸走了。

叶无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前辈。”他在心中说。

“老夫听到了。”剑祖的声音冰冷,“那个白发老者,临死前把混沌剑印的消息传给了天剑宗。天剑宗宗主知道你的身上有剑印。”

“他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一定。混沌剑印的名头太大,见过的人极少。但就算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知道那是一件至宝。”剑祖顿了顿,“独孤逸刚才那番话,是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知道多少,试探你的底牌还在不在。”剑祖的声音凝重,“他没有当场动手,说明他和他父亲还没有下定决心。但一旦他们确定了你的底牌已经用尽,就是你的死期。”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

“对,三个月。”剑祖道,“收徒大典之前,他们不会动你。大典上,他们会用考核的名义,光明正大地你暴露底牌。到时候,你有两个选择——暴露剑印,被他们夺走;或者不暴露,被他们以‘考核不合格’的名义赶走,然后暗中追。”

叶无尘沉默了很久。

“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在收徒大典之前,变强到他们不敢动我。”

剑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筑基初期到金丹期,三个月?小子,你当你是?”

“不是金丹期。”叶无尘说,“是让他们忌惮的实力。不一定是修为,也可以是——势力。”

“你想拉拢谁?”

“所有人。”叶无尘走出摘星楼,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散修,“独孤逸想借刀人,我就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凤清儿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去:“他跟你说什么了?”

叶无尘看着她,突然问:“凤清儿,你想进天剑宗吗?”

“当然想,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嘛?”

“如果有一个机会,不用通过考核就能进天剑宗,你愿意吗?”

凤清儿愣住了:“什么意思?”

叶无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街上那些散修——那些同样想进天剑宗、同样担心考核太难、同样在寻找机会的散修。

“独孤逸想让我死。”他低声说,“那我就先让他睡不着觉。”

凤清儿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不是修为带来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

叶无尘转身,朝客栈走去。

“建一个势力。”

凤清儿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也许吧。”叶无尘头也不回,“但这个世上,疯子往往活得比正常人久。”

凤清儿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天才,而是那些被到绝路后,还能笑着往前走的人。”

她咬了咬唇,追了上去。

“喂,叶无尘,等等我!”

“你要是建势力,算我一个!”

远处,摘星楼三楼。

独孤逸站在窗前,看着叶无尘和凤清儿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有意思。”他喃喃道。

苏浅雪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苏师妹。”独孤逸没有回头,“你这位前未婚夫,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苏浅雪的心一紧:“师兄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在试探他,也知道我在他。”独孤逸转过身,看着苏浅雪,笑容温和,“但他没有慌,没有逃,甚至没有生气。他只是在想——怎么反击。”

他走到苏浅雪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落发。

“苏师妹,你说,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苏浅雪没有说话。

她看着独孤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容,有温和,但她看到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不知道。”她说。

独孤逸笑了。

“我也不知道。”他转身,看向窗外的远方,“所以我很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演。”

剑来镇外,一座无人的小山丘上。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

“少主。”他的声音沙哑,“独孤逸今天设宴,当众点出了叶无尘打退金丹长老的事。叶无尘说那是一件宝物,已经被他用废了。”

玉简中传来血无极慵懒的声音:“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血无极笑了笑,“继续盯着。收徒大典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

玉简碎裂。

黑袍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来岁,面容普通,但眼睛是红色的——不是血煞宗弟子那种深红,而是一种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红。

他望向剑来镇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叶无尘……”他喃喃道,“少主对你,很感兴趣呢。”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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