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叶无尘没有离开乱葬岗。
他找到了一个被枯骨和碎石掩埋的地入口——那是剑祖指引的，说下面有他当年路过此地时随手开辟的一间密室。
“随手开辟？”
叶无尘看着眼前这个足有百丈见方的地下空间，墙上嵌着夜明珠，地面铺着温玉，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叫“随手”？
“老夫当年好歹也是剑祖，弄个修炼室总不能太寒酸。”剑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这还只是最简陋的，你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叶无尘不再纠结，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玉石台上，按照《太虚剑典》的心法开始修炼。
第一天。
灵气如水般涌入体内，沿着全新的经脉路线运行。
叶无尘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经脉被剑印重塑后，宽阔得像江河，坚韧得像铁索。以前运行一个小周天需要半个时辰，现在只需要一炷香。
而且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极快，每运行一圈，就会有一部分被丹田吸收，化为精纯的真元。
炼气三层中期的瓶颈，在第一天的修炼中就松动了。
傍晚时分，叶无尘感觉丹田一震，灵气猛地涌入，将气海扩大了一圈。
炼气四层。
“三天突破一层？”叶无尘有些不敢相信。
他修炼三年才到炼气三层，现在一天就突破了？
“大惊小怪。”剑祖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之前的修炼方法全是错的，就像一个拿着金碗要饭的乞丐。现在老夫教你的才是正道，突破炼气四层算什么事？等你筑基了再惊讶也不迟。”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修炼。
第二天。
他开始尝试《太虚剑典》的第一式——“破虚剑意”。
这不是普通的剑招，而是一种剑道意念的运用。
“剑意，是剑道的入门。”剑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大多数人练一辈子剑，也只是练‘剑招’，永远摸不到‘剑意’的门槛。而《太虚剑典》的第一步，就是让你在炼气期就领悟剑意。”
叶无尘闭上眼，手中握着一柄从地中找到的普通铁剑。
按照剑祖的指引，他需要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剑中，让剑成为他身体的延伸。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第一次尝试，铁剑纹丝不动。
第二次，剑身微微震颤。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二十次的时候，铁剑终于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叶无尘睁开眼，手中的剑似乎活了过来，与他心意相通。
“不错。”剑祖难得地夸了一句，“虽然离真正的剑意还差得远，但你已经摸到了门槛。继续修炼灵气，别贪多嚼不烂。”
叶无尘点头，放下铁剑，继续运转心法。
第二天结束时，他的修为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第三天。
叶无尘没有急着冲击炼气六层，而是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稳固境界，反复练习破虚剑意。
到第三天傍晚，他已经能让手中的铁剑随心意而动——虽然还做不到“剑气外放”，但剑身的灵性明显提升，出剑速度快了三成。
“差不多了。”剑祖突然开口，“你的基已经打牢，接下来可以冲击炼气六层了。”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灵气再次疯狂涌入。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的气海已经扩张到了一个临界点，像一只装满了水的水缸，随时可能溢出来。
“就是现在！”
剑祖一声低喝，叶无尘猛地运转心法，将所有灵气压缩、凝聚、冲撞——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
气海炸开，又在瞬间重组，体积扩大了一倍有余。
炼气六层。
三天，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
叶无尘睁开眼，看着自己双手，有些恍惚。
“前辈，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梦？”剑祖冷笑一声，“小子，你以为这就很快了？等你以后突破金丹、元婴，一次突破要闭关几个月甚至几年，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慢了。”
叶无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连炼气四层都突破不了的废物。
三天后，他已经站在了炼气六层。
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让他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是换了一种人生。
“前辈，我想回青云城看看。”叶无尘突然说。
剑祖沉默了一瞬：“去看那个退你婚的小丫头？”
叶无尘摇头：“不是看她。我想知道……叶家有没有为难苏家。虽然婚约退了，但苏浅雪毕竟……曾经是我未婚妻。叶天龙那个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倒是个重情义的。”剑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去吧，不过小心点。你现在虽然到了炼气六层，但青云城里有筑基期的修士，还有那个叶家的金丹老祖。别惹事。”
叶无尘点头，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地里居然还有剑祖当年留下的几件法衣，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净整洁。
他推开地的暗门，从乱葬岗的枯骨堆中爬了出来。
夜风清冷，月明星稀。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三个人影从夜色中走来，两男一女，都是修士。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修为深不可测，叶无尘完全看不出深浅。
他身旁是一个黑袍中年人，面容阴沉，眼神锐利。
而那个女子——
叶无尘瞳孔一缩。
苏浅雪。
她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冷冽、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剑。
“就是这里？”白发老者声音沙哑。
“回前辈，据情报，叶家那个废物被扔进了这片乱葬岗。”黑袍中年人恭敬地说，“尸体应该就在附近。”
苏浅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扫视着四周。
月光下，她的脸白皙如玉，看不出任何表情。
“找到了。”黑袍中年人走到叶无尘三天前躺过的地方，看着地上涸的血迹，“血迹还在，人应该就在附近。”
白发老者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
“还活着。”他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而且……这血里有古怪。”
“什么古怪？”黑袍中年人问。
白发老者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苏浅雪：“苏丫头，你跟这个叶无尘，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浅雪垂下眼帘：“曾是未婚夫妻。现在已经退婚了。”
“退婚？”白发老者冷笑一声，“退婚是假，保护他是真吧？”
苏浅雪身体微微一僵。
“你以为我不知道？”白发老者慢悠悠地说，“你那位‘大人物’找上你，要你嫁给他儿子，你不愿意，就故意演了一出退婚戏，想撇清跟这小子的关系，免得连累他。”
“可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那‘大人物’就越不会放过他？”
苏浅雪的脸色终于变了。
“前辈……”
“别叫我前辈。”白发老者摆了摆手，“我欠你师父一个人情，这次是来还债的。找到那小子，把他带走，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向叶无尘藏身的巨石方向。
“出来吧，小子。躲什么躲？”
叶无尘心脏猛地一跳。
被发现了吗？
他没有动。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击在巨石上。
轰——
巨石碎成粉末。
叶无尘暴露在月光下，与苏浅雪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浅雪的眼中闪过惊喜、心疼、愧疚，最后化为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叶无尘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退婚。
羞辱。
那一掌。
都是演戏。
都是为了让他从这场漩涡中脱身。
“为什么？”他问。
苏浅雪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白发老者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叶无尘，眉头渐渐皱起。
“炼气六层？”他有些意外，“你不是炼气三层吗？三天就连破三层？”
他的目光落在叶无尘口的位置，突然脸色大变。
“这是……”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叶无尘。
叶无尘本能地后退一步，右手摸向腰间的铁剑。
“等等！”
剑祖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老东西……认识混沌剑印！”
叶无尘心头一凛。
白发老者没有继续动手，而是死死地盯着叶无尘的口，浑浊的眼睛里精光四射。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苏浅雪：“丫头，你知道你这位前未婚夫身上，藏着一个多大的秘密吗？”
苏浅雪一愣。
白发老者没有解释，而是看着叶无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子，你想变强吗？”
叶无尘没有说话。
“如果你想变强，就别在青云城浪费时间了。”白发老者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三天后，苍茫山脉入口，我会等你。来不来，随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黑袍中年人看了叶无尘一眼，也跟了上去。
只剩下苏浅雪和叶无尘，站在月光下的乱葬岗上，四目相对。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苏浅雪先开了口，眼眶微红，“我知道退婚让你很难堪，但我……”
“我知道。”叶无尘打断了她，“你是为了保护我。”
苏浅雪怔住了。
“那个‘大人物’是谁？”叶无尘问。
苏浅雪摇头：“我不能说。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你觉得我现在不危险？”叶无尘指了指碎成粉末的巨石，“那个老东西已经盯上我了。”
苏浅雪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无尘。
“这是苍茫山脉的地图，标记了几个安全的地方。”她的声音很低，“三天后，不管你愿不愿意跟那个人走，都别再回青云城了。”
“那你呢？”
“我有我的路要走。”苏浅雪抬起头，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叶无尘，你会变强的，对吗？”
叶无尘看着她，缓缓点头。
“会。”
苏浅雪笑了。
那是叶无尘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轻松。
“那就好。”
她转身离去，黑色劲装的背影渐渐融入了夜色。
叶无尘握着那枚玉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脑海中，剑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老东西，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剑祖的语气有些凝重，“他认出了混沌剑印，却没有动手抢，要么是有所顾忌，要么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前辈的意思是……”
“三天后，不要去。”剑祖斩钉截铁地说，“太危险了。”
叶无尘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苏浅雪离去的方向。
“前辈。”
“嗯？”
“如果我一直躲，能躲多久？”
剑祖沉默了。
“躲不了一辈子。”叶无尘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既然躲不了，那就去面对。”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走回地。
“三天后，我去苍茫山脉。”
月光下，乱葬岗恢复了寂静。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黑暗宫殿中，一个身穿血袍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
“混沌剑印……终于出现了。”
他笑了，笑容残忍而疯狂。
“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