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转瞬即逝。
清晨，演武场上整整齐齐摆着五百一十七张矮桌，每张桌上放着一份试卷、一支笔、一盏清茶。学员们在桌前盘膝而坐，有人还在翻着最后几页笔记，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高台上，叶开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时辰到。”他淡淡道，“收书，开考。”
五百多人齐刷刷合上书本，放在脚边。监察司的学员们穿梭其间，将书本统一收走。
曾浩天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
第一题:《道经》轮海篇第三十七页，记载的“引气入体”有几种方式？各自对应的经脉走向是哪些？
他松了口气。这题刘帆凡给他画过重点，三种方式，经脉走向分别是……
他提笔就写。
第二题:若修炼时出现“气走岔路”的情况，应当如何处置？处置过程中，需按压哪几处位？按压顺序如何？
背过背过！天突、膻中、气海，先上后下，先中后外……
等等，先中后外还是先外后中？
曾浩天额头冒汗，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人体经络图，最后选了“先中后外”。
第三题:若同时运转“离火诀”与“葵水诀”，两股真气在体内交汇于哪条经脉？交汇时可能出现的三种异常反应是什么？如何化解？
这题……这题刘帆凡给他画了五颗星，说是必考。他背了八遍，应该没问题。
曾浩天刷刷刷写了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
“时辰到。”叶开的声音响起，“停笔。”
五百多人齐刷刷放下笔，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有人还在偷偷瞄最后几眼——虽然已经没机会改了。
“下午第二场，一个时辰后开始。”叶开道，“现在，休息。”
……
第二场考的是实战理论。
不是真打，而是在试卷上写出各种实战场景下的应对方案。
第一题:若遭遇境界高于自己的对手，且对方来势汹汹，你当如何应对？
曾浩天想了想，写道:跑。
写完觉得太简单，又补了一句:跑的时候注意观察对方弱点，有机会就反打，没机会就继续跑。
第二题:若与同伴联手对敌，如何配合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曾浩天写道:看同伴是什么体质。神王体就让他主攻，星辰剑体就让他侧翼输出，万古轮回体就让他偷袭，先天道体就让他指挥，荒古圣体……让他抗伤害。
第三题:若陷入重围，孤立无援，你当如何？
曾浩天沉默许久，写道:拼命。
写完又补了一句: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
第三场考的是炼药辨识。
考场搬到了专门的炼药房，每人面前摆着一个小炉子、一份药材、一份药方。
题目:炼制一份培元液。
曾浩天看着面前的药材——青灵草、茯苓、赤焰果、寒泉石……他深吸一口气，点火，温炉。
第十八分钟，下青灵草。
第二十五分钟，下茯苓。
第三十三分钟，下赤焰果。
第四十分钟，下寒泉石。
他死死盯着炉中的药液，颜色从青变绿，从绿变青，最后……
成了。
药液呈现出淡淡的青色，清澈透亮。
曾浩天长出一口气，差点没哭出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扭头一看，王财迷面前的药液清亮剔透，比他成色还好。
“你……”曾浩天愣了。
王财迷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炉火，声音平静得像另一个人:“炼药这种事，马虎不得。”
曾浩天忽然想起，这家伙虽然平时嬉皮笑脸，但每次遇到真正重要的事，从来不掉链子。
……
第四场考的是符箓绘制。
题目:绘制一张最简单的“清心符”。
曾浩天看着面前的符纸和朱砂，手都在抖。他这一个月没少去符部蹭课，但画符这事儿，真不是看看就会的。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
第一笔，歪了。
他撕掉，重来。
第二笔，朱砂多了。
他撕掉，重来。
第三笔，符文的转折处断了。
他撕掉，重来。
第四笔……
终于，一张勉强能看的清心符出现在眼前。
虽然丑了点，但应该……能用吧？
他扭头看向王财迷。
王财迷面前已经摆了五张成品符箓，每一张都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他正在画第六张，运笔如飞，一气呵成。
曾浩天沉默。
这家伙，什么时候偷偷练的？
……
第五场考的是神通施展。
这是最后一场，也是最简单的一场——不需要背书，不需要画符，只需要把自己最拿手的神通施展出来，由叶开和三位客座长老打分。
客座长老是丹增活佛、张应乾天师和释永信方丈。三人昨刚出关，据说都成功突破了四极秘境，此刻坐在高台一侧，神色平和。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叫周元的普通学员，轮海巅峰。他施展的是一套基础拳法，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也没什么失误。
丹增微微点头:“基扎实。”
张应乾抚须:“可以。”
释永信双手合十:“善。”
第二个上场的是密宗学部的扎西平措，道宫一重。他施展的是密宗的“大拳”，拳出如阳，光芒刺目，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丹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扎西这孩子，苦修三十年，今终于见成果了。”
第三个上场的是符部的张灵玉，道宫一重。她是张应乾的侄孙女，自小在龙虎山长大，符箓天赋极高。她没有动手，而是凌空画出一道符箓，符成之时，虚空中隐隐有雷鸣之声。
张应乾抚掌而笑:“好！灵玉这符，已有我龙虎山真传。”
第四个上场的是佛学部的慧能，道宫一重。他是少林寺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据说是释永信的亲传。他盘膝而坐，口诵经文，周身佛光隐现，让人心神宁静。
释永信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第五个上场的是监察司的赵铁柱，这名字听着土，人却一点也不土。他是军人出身，体魄强悍，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一套军体拳打下来，虎虎生风，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第六个上场的是个叫苏小小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却是藏经阁的常客。她施展的是一门很少有人修炼的“清心诀”，没什么攻击力，但施展开来，整个演武场的人都觉得心神宁静，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丹增咦了一声:“这女娃不简单。”
张应乾点头:“清心诀易学难精，她能修到这个地步，悟性极高。”
……
终于，轮到了那五个人。
曾浩天上场，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背后虚空中，一片汪洋浮现，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海上生明月。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全力施展神王体。月辉洒落，金光流转，整个演武场都被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芒之中。
台下响起阵阵惊呼。
丹增眼睛一亮:“好一个神王体！”
张应乾抚须点头:“肉身强悍，气血如龙。”
释永信微笑:“善。”
曾浩天收功，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封清玖上场。他拔出斩星剑，剑身刹那间亮起璀璨星光。一剑挥出，剑气如星河倒泻，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
斩星剑轻轻颤动，发出欢快的剑鸣。
丹增赞叹:“好剑！”
张应乾抚须:“剑意纯粹。”
释永信微笑:“善。”
封清玖收剑归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煌上场。他闭上眼，气息忽然变得若有若无，仿佛整个人融入了虚空之中。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另一侧，又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原地。
万古轮回体的能力，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
丹增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衲看不透。”
张应乾抚须:“此子不凡。”
释永信点头:“轮回之秘，深不可测。”
程煌微微点头，退到一旁。
刘帆凡上场。他憨憨一笑，抬手，轻轻一点。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虚空中泛起的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扩散开来，拂过每个人的身体，让人莫名感到一阵舒适——那是道的亲和。
丹增动容:“先天道体……”
张应乾深吸一口气:“万年难遇。”
释永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子与佛有缘。”
刘帆凡挠挠头，憨憨一笑，退下。
最后，王财迷上场。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他刚才炼药和画符都不错，但实战……”
“荒古圣体是厉害，但他平时那样子……”
王财迷站定，闭上眼。
下一刻，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油嘴滑舌，没有那副“值不值钱”的市侩模样。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仿佛换了一个人。
金色气血冲天而起。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偶尔会出岔子的金光，而是纯粹得如同烈般的金色。那光芒太盛，太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财迷动了。
一步踏出，金色气血在他身后凝聚成一轮大。那大缓缓升起，普照四方，整个演武场都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他的拳法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拳轰出，都带着荒古圣体独有的霸道威压，让台下不少学员下意识后退半步。
最后一拳轰向天空，金色气血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丹增愣了片刻，缓缓道:“老衲走眼了。”
张应乾抚须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道:“此子……此子……”
释永信双手合十，喃喃道:“阿弥陀佛，荒古圣体，果然名不虚传。”
高台上，叶开嘴角微微扬起。
“这小子。”他轻声说。
王财迷收功，金色气血缓缓消散。他转过身，又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财迷模样，冲台下挥手:“献丑了献丑了！”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他只是个财迷。
曾浩天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家伙……”
封清玖难得开口:“藏得够深。”
程煌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刘帆凡憨憨一笑:“我就知道。”
……
所有学员考核完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高台上，叶开与三位长老低声商议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成绩明公布。”他道，“现在，回去休息。”
五百多人齐齐起身行礼，然后三三两两散去。
曾浩天五人走在一起，王财迷又恢复了那副“这得值多少钱”的表情，正跟曾浩天吹嘘自己刚才那一拳。
“你看见没？那金色大，帅不帅？值不值钱？”
曾浩天翻了个白眼:“帅帅帅，值值值。”
封清玖冷冷道:“你平时装得挺像。”
王财迷你笑:“那不是装，那是本色。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就行了呗。”
程煌难得开口:“刚才那个，才是你。”
王财迷愣了一下，挠挠头，没有否认。
刘帆凡憨憨一笑:“我就知道财迷哥最靠谱。”
夜色中，五人渐渐走远。
藏经阁的灯火还亮着，但已经没有人在里面背书了。
明天，一切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