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润玉回到了天界自己的宫中,垂眸望着蜷在脚边温顺蹭着他衣摆的魇兽,素来温和的眉眼间凝着几分怔然,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魇兽柔软的皮毛,声线轻缓又带着几分恍然的低喃:
“没想到锦泠那丫头,竟然是花神。”
他静立在殿中,墨色的眼眸微微垂落,长睫轻颤,思绪慢慢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唇角轻轻一扬,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释然,连眼底的清寒都散去了几分,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
“也好……这样,倒也挺好。”
从前在人间与她相伴的子里,他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隐忧。
他是天界夜神,长生不老,容颜千年不改,岁月于他不过弹指云烟。
可他一直以为,锦泠只是凡间一介普通少女,寿数不过百年。
他每每想到,再过几十年,人间匆匆数十载,她便会青丝染霜,垂垂老去。
而他,依旧是这副不曾改变的模样,眼睁睁看着她容颜迟暮,看着她走向寿命的尽头。
到那时,昔好友,终究要被生死相隔,连再见一面,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每每思及此处,他心口便会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涩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如今,知晓她是花界之主,与天地同寿,与月齐辉……
那桩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隐忧,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润玉抬手轻轻抵了抵唇角,眼尾微微弯起,清润的眸子里盛满了柔和的暖意,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
“若是花神,那我与她之间的这份友谊,便能延长很久很久……不必再惧生老病死,不必再怕转瞬别离。”
千年,万年,只要她愿意,他们便能一直做彼此的好友。
这般一想,他心头的阴霾顿时散去大半。
只是转瞬,他眉峰骤然一蹙,修长的指尖缓缓攥起了袖角,清亮的眼眸微微一沉,那点疑惑再次牢牢缠上了心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可我始终觉得奇怪……长芳主临走之时,那戒备又疏离的眼神,为何那般盯着我?”
他微微偏头,细细回想当的一幕,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侧的案几,眉头越蹙越紧:
“我自始至终礼数周全,言行谦和,从未有半分失礼之处,更不曾得罪过她……为何会被如此敌视?”
润玉脚步微顿,站在空旷清冷的殿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骤然一暗,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了然: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是天界之人,是天帝太微的儿子?”
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茫茫云海,目光悠远而复杂,指尖轻轻捏着袖口,语气沉了下来:
“花界与天界素来疏远,天界各处殿宇之中,所陈设的全是无灵无香的假花,终年不败,却也死寂冰冷……真正有仙灵的真花,花界半朵也不曾送入天界。”
说到此处,他轻轻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一片清明与涩然。
原来如此。
长芳主戒备的从来不是他润玉这个人,而是他身上,永远洗不掉的身份——天界大殿下,天帝太微之子。
润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又缓缓松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委屈与无奈:
“就因为这般,连近她一分,做她的好友,都成了过错吗……”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魇兽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发出细碎的呜咽。
润玉垂眸看着脚边的小兽,清俊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