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开地板?”
铁烈因为失血过多而极度虚弱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被鲜血糊满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又看了看自己那被十几附魔穿甲箭死死钉穿、连稍微挪动一下都会牵扯出钻心剧痛的双臂,嘴角扯出一抹惨烈的苦笑。
“方兄弟……我的手……废了……”铁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肺部破碎的血沫,“我砸不开……我对不住你……我连这最后一点用处都没了!”
“闭嘴。没让你用拳头。”
方烬的声音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没有丝毫的情感起伏。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剥离了属于人类的恐惧与绝望,化作了一台只为生存而疯狂运转的精密机器。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瘫软在泥水里、正瑟瑟发抖的莫白的衣领,将这个瘦弱的炼金学徒像拎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莫白!”方烬那一双流淌着殷红血泪、瞳孔中暗金十字星疯狂旋转的眼睛,死死地视着莫白。那眼神中透出的不容置疑的死亡意志,竟然比头顶那漫天降临的箭雨还要让人感到胆寒。
“方……方老大……我……我们在劫难逃了……我们都会死……”莫白语无伦次地哭嚎着,四肢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像面条一样瘫软。
“把你贴身藏着的那瓶高爆炼金药剂拿出来。现在,立刻。”方烬没有理会他的崩溃,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命令。
“药……药剂?!”莫白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瞬间扭曲成了极其惊恐的形状,“你……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不!不行!方老大,你疯了吗?!那是‘寂灭’的半成品!极其不稳定!在这种密闭的瓮城里,只要受到一点剧烈冲击就会发生连环爆炸!我们会被炸得连灰都不剩的!我绝对不拿!拿出来就是一起死!”
“留在这里,被射成肉泥;或者引爆它,炸出一条生路。选一个。”
方烬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莫白的咽喉上,冰冷的刀锋瞬间割破了他表皮的毛细血管,一丝鲜血顺着莫白脏兮兮的脖颈流了下来。
“给你三秒钟。三。”
“方老大!这真的是找死啊!”
“二。”
方烬的手腕微微施力,匕首又切入了一毫米。死亡的触感瞬间压过了莫白对爆炸的恐惧。
“我拿!我拿!别我!”莫白发出一声犹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叫,颤抖着双手,极其艰难地从自己最贴身的内衣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仅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
水晶瓶里,装着半瓶呈现出诡异幽蓝色的粘稠液体。仅仅是隔着瓶子,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火元素波动。
“拿着它。”方烬一把掐住莫白握着药剂的手,将他的手死死按在脚下那块青石板的缝隙处。
“老大……你要什么……”莫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要你在这里,引爆它。”方烬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
半空中,雷恩那令人作呕的狂笑声再次如雷鸣般滚滚压下。
“怎么?放弃挣扎了吗?像老鼠一样缩在盾牌下面瑟瑟发抖?哈哈哈哈!真是无趣啊!血卫军!第二轮,给我换爆裂箭!我要把那个铁塔般的蠢货连同那面破盾牌,一起炸成碎肉!我要听他们在绝望中被撕裂的哀嚎!”
“咔哒!咔哒!咔哒!”
四周高达十几米的精钢墙壁上,数百个射击孔后再次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机械上膛声。这一次,搭在弓弦上的箭矢不再是闪烁青光的穿甲箭,而是散发着炽热红芒、箭头铭刻着火系爆裂法阵的致命器!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浓度,死死地扼住了三人的咽喉。
“没时间了。听着,莫白。”方烬低下头,脸颊上的血泪滴落在莫白的手背上,滚烫刺骨,“我会冲出这面塔盾的掩护,用我自己的身体,去吸引四周所有弓箭手的注意力。”
“什么?!”莫白和铁烈同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方兄弟!你疯了!外面没有任何掩体,你出去就是活靶子!你会被射成筛子的!”铁烈怒吼着,想要伸手去拉方烬,但被穿透双臂的箭矢死死卡住,只能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命令。”方烬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莫白的眼睛,语速极快,“我冲出去的瞬间,所有的火力都会集中在我的身上。你的头顶会有大约三秒钟的火力真空期。在这三秒钟内,我要你闭上眼睛,用你吃的力气,把这瓶药剂砸进地面的石板缝隙里!必须砸碎!”
“我……我不行……老大,我真的不行,我手抖得本使不上劲……”莫白哭得满脸是泪,鼻涕混合着泥水流进了嘴里。
“你想活命吗?!”方烬突然发出一声犹如九幽恶鬼般的咆哮,这声咆哮穿透了雷雨,穿透了雷恩的笑声,狠狠地砸在莫白的灵魂深处。
“想……我想活……”
“那就给我砸下去!砸不下去,我们三个人今天全部都要变成这血祭大阵的肥料!连灵魂都会被抽,永不超生!”
方烬松开了莫白的衣领,缓缓站起身。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铁匕首。体内的灵气已经被压榨到了极致,涸的经脉在灵气的强行冲刷下发出撕裂般的悲鸣。但他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眸中,暗金色的十字星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万物死线】,锁定。
视野中的一切再次化作绝对的黑白,那纵横交错的红色死线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他看清了头顶上百名弓箭手肌肉绷紧的程度,看清了弓弦即将离手的细微颤动,看清了风雨在半空中形成的阻力轨迹。
“就是现在。”
“砰!”
方烬脚下的积水猛地炸开一团水花。他的身体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许久、瞬间暴起的幽冥猎豹,毫无征兆地从铁烈那面千疮百孔的精钢塔盾后方,直直地冲入了漫天风雨与绝对的空旷之中!
“他出来了!那个找死的杂碎自己跑出来了!”
瓮城上方,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雷恩瞬间捕捉到了方烬的身影。当他看到方烬竟然放弃了唯一的掩体,赤手空拳地暴露在数百张强弓硬弩的射程内时,雷恩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近乎癫狂的嘲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这只老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是受不了等死的恐惧,主动出来求速死吗?!想得美!给我射!不要射他的要害!我要他四肢俱断,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爬行,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流!”雷恩挥舞着镶嵌着高阶灵石的法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放箭!”
血卫军统领冰冷的声音在瓮城四周回荡。
“崩——轰!”
数百附魔弓弦同时松开的声音,汇聚成了一声犹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紧接着,漫天的爆裂红芒犹如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带着将空气都点燃的恐怖高温,从四面八方、以一种绝对无死角的完美封锁阵型,疯狂地扑向了正中央那道显得无比单薄的黑色身影!
“来吧。”
方烬直面着这足以将任何破空阶强者轰成渣滓的绝阵仗,嘴角的肌肉微微牵扯,勾勒出一个残忍而讥讽的弧度。
《幽冥步》,极限催动!超负荷运转!
在【万物死线】那近乎变态的微观视觉下,数百速度快如闪电的爆裂箭,在方烬的眼中变成了一帧一帧缓慢播放的死亡慢动作。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肉体掌控与戮本能。
第一爆裂箭擦着他的左耳尖呼啸而过,高温瞬间燎焦了他的几缕黑发;方烬没有丝毫停顿,身体以一个极其反人类的诡异角度向右侧猛地倾斜,整个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嗖!嗖!嗖!”
三爆裂箭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口和腹部同时掠过,箭簇上携带的恐怖风压犹如刀锋一般,瞬间撕裂了他身上的囚服,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瞬间狂飙而出,但在飞溅到半空中的瞬间,就被后续箭矢的高温蒸发成了血雾。
“怎么可能?!”半空中的雷恩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那双因为过度使用灵气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瞪大,仿佛看到了某种完全违背了苍澜大陆常理的恐怖怪物。
在雷恩和所有血卫军的视线中,方烬的身影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黑色残影。
他在箭雨中穿梭,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
他每一次扭曲关节,每一次诡异的滑步,每一次看似漫不经心的偏头,都极其精准、分毫不差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箭簇。哪怕有些箭矢因为太密而无法完全躲避,他也会在零点零一秒内做出最精确的判断,用自己身上非致命的部位去主动迎接箭刃的切割,以换取身体重心的瞬间偏移。
“噗嗤!”一箭矢擦过方烬的右大腿外侧带起一片血肉;
“刺啦!”另一箭矢切开了他的左侧肋骨皮肉,露出了里面惨白的骨茬。
痛!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疯狂冲击着方烬的神经。
但他的眼神却越发冰冷,越发明亮,就像是极夜中独自狩猎的孤狼。鲜血在飞溅,身体在添伤,但他前冲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
“见鬼了!这不可能!他明明连凝真阶都不到!他怎么可能看破我们血卫军的交叉射击网!放箭!给我继续放箭!射死这个怪物!”雷恩的骄傲和从容在这一刻被方烬那不可思议的死亡之舞彻底击得粉碎。一种名为“恐惧”的毒草,开始在这个宗师阶强者的心底疯狂滋生。
因为雷恩惊恐地发现,方烬看似在四处乱窜躲避箭雨,但他的真实移动轨迹,却是一直在围绕着瓮城中央那块最核心的区域打转!
他到底要什么?!
就在雷恩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猜透方烬意图的瞬间,方烬的一声犹如炸雷般的怒吼,骤然在瓮城底部的血泊中响起。
“莫白!!!砸!!!”
这声怒吼,对于早已经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正躲在塔盾下闭着眼睛疯狂发抖的莫白来说,就像是某种绝对无法违抗的思想钢印。
莫白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啊啊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了!死就死吧!总比变成肥料强!”
莫白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临死前般的凄厉嚎叫,他双手死死握住那个装满幽蓝色药剂的水晶瓶,高高举过头顶,然后闭上眼睛,倾尽自己这具孱弱身体里的全部力量,朝着脚下那块青石板的缝隙,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叽——”
水晶瓶碎裂的清脆声响,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箭矢破空声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声脆响,却成为了引爆整个的导火索。
“轰隆隆隆隆——!!!”
一团极其刺目、犹如一千颗太阳同时爆炸般的幽蓝色强光,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高浓度炼金药剂在极端压缩后释放出的毁灭性能量。以莫白砸下药剂的那个点为圆心,方圆十米内的青石板瞬间如同纸屑般被恐怖的冲击波撕成了齑粉!
狂暴的蓝色火焰混合着高温气浪,犹如一头冲破牢笼的上古炎魔,咆哮着冲天而起,甚至在瞬间冲散了头顶那片密集的爆裂箭雨,将十几来不及转向的箭矢直接气化!
“咳咳咳……噗!”莫白被这股近在咫尺的恐怖冲击波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精钢墙壁上,狂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的铁烈,由于有那面被射成刺猬的精钢塔盾作为缓冲,勉强保住了一命,但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庞大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在地上滚出了好几圈。
爆炸的余波整整持续了十几秒钟才逐渐散去。
半空中的雷恩被气浪吹得长袍翻滚,他死死地稳住身形,目眦欲裂地看向爆炸的中心。
当看清地面的景象时,雷恩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瞬间扭曲成了极其惊骇与扭曲的形状。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那个位置……”雷恩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在瓮城的正中央,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已经被炸出了一个深达七八米、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深坑。
而在这个深坑的底部,不再是泥土和岩石。
在那里,悬浮着一颗犹如巨型心脏般、正在疯狂跳动、散发着极其耀眼且粘稠的猩红光芒的能量球体!无数条粗壮如蟒蛇般的血色阵纹,像血管一样连接着这颗能量球体,向着四面八方的精钢墙壁和头顶的血色光幕输送着庞大的灵力。
这,正是维持这整座“缚灵囚牢”运转的核心动力源——大阿修罗血祭阵的阵法枢纽!
也是方烬刚才通过【万物死线】,强行透支双眼,在层层地底看穿的那个绝对破绽!
“我的天……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像是在呼吸一样……”一名站在射击孔后的血卫军士兵看着深坑底部的猩红枢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恐惧。
“该死!该死!该死!这个低贱的臭虫,他竟然懂得阵法学?他竟然想毁掉大阵的枢纽?!”雷恩彻底破防了,他终于明白了方烬刚才那种近乎自般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方烬本不是在乱窜,他是在用自己作为诱饵,把所有弓箭手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他身上,从而为莫白创造出那致命的三秒钟引爆时间!
“他想破坏枢纽?不!一旦枢纽被毁,瓮城的机关就会失去灵力加持,所有的封锁就会不攻自破!”雷恩的脑海中闪过这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让这三个祭品逃了,他谋划了十年的血祭大计就会出现一丝裂缝,那位“伟大存在”降临的时间就会推迟,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死罪!
雷恩的目光如同发疯的毒蛇般在深坑周围搜寻,随即,他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十几道骇人伤口、却依然如同一把出鞘利剑般挺立在深坑边缘的黑色身影。
方烬。
方烬大口地喘息着,浑身的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面的红光中。他的双眼流出的已经不再是眼泪,而是浓稠的黑血,但他眼底的那抹讥笑,却刺痛了雷恩的灵魂。
“雷恩,你的大阵,弱得可怜。”方烬微微抬起头,那柄生锈的匕首在他的指尖灵活地转动了一圈,随后猛地反握,刀尖直指深坑底部的猩红枢纽。
“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了他!!”雷恩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凄厉地尖叫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法杖,对准了北面那面精钢墙壁,疯狂地吼道:“机关室!立刻给我放下北面通道的‘千斤闸’!彻底封死通往外围黑森林的唯一退路!就算把这三个杂碎碾成肉泥,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碰阵法枢纽一汗毛!”
“轰隆隆隆——”
伴随着雷恩的怒吼,瓮城北面的精钢墙壁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极其沉闷的机械齿轮剧烈摩擦声。
紧接着,在原本被方烬三人认定为唯一逃生出口的北面通道上方,一块通体由万年深海沉铁打造、厚度超过惊人的半米、重量达到骇人听闻的一万斤的黑色闸门,带着一种连空间都要压塌的恐怖威势,在刺耳的轰鸣声中,朝着地面轰然坠落!
“不好!”方烬的眼角猛地一抽。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雷恩这个疯子竟然在瓮城内部还留了这么一手极其狠毒的物理隔绝机关。
一旦这块万斤重的千斤闸彻底落下,就算他等会儿斩断了阵法枢纽,失去了灵力压制,凭借他们三人现在这种油尽灯枯的重伤状态,也绝对不可能凭借人力推开这重达万斤的死物!
到时候,他们依然会被困死在这个封闭的铁罐头里,被雷恩慢慢折磨致死!
距离千斤闸完全砸在地面上,只剩下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方兄弟!你只管去劈那个红球!门,交给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陷入绝对死局的瞬间,一声犹如远古暴熊般震天动地的凄厉咆哮,骤然在方烬的身后炸响。
方烬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是铁烈!
那个被射成刺猬、双臂几乎废掉、连站起来都困难的铁塔巨汉,此刻竟然像是一尊燃烧着生命之火的魔神般,硬生生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吼啊啊啊啊啊——!!!”
铁烈仰天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但也极其狂暴的怒吼。他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再次极其夸张地膨胀了一圈!那些在他身上的二三十附魔穿甲箭,随着他肌肉的疯狂隆起,竟然硬生生地被挤出了体外,带着一蓬蓬妖艳的血花掉落在地!
狂化!二次狂化!
这是狂化血脉最禁忌的领域——燃烧本源寿命,透支灵魂,换取短暂的极限力量!代价是,一旦效果结束,施展者将必死无疑,甚至连灵魂都会彻底灰飞烟灭!
“大个子……你……”方烬那颗一向被冰封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老子……还没死呢!想关门……问过老子的肩膀没有!”
铁烈双眼彻底变成了渗人的血红色,他迈开那双粗壮如石柱般的大腿,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他宛如一头发疯的重装战车,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北面正在轰然下落的千斤闸!
“砰!”
在千斤闸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米半的高度时,铁烈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炮弹般,狠狠地撞在了闸门的下方!
“嘎吱——轰!”
万斤重的深海沉铁,携带着下坠的恐怖重力加速度,狠狠地砸在了铁烈那宽阔的肩膀和高高隆起的背脊上。
“噗——”
接触的瞬间,铁烈狂喷出一道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柱,足有两米多高。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崩裂,爆出一团令人触目惊心的血雾!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犹如爆竹般在铁烈的体内密集响起。他的肩胛骨瞬间粉碎,脊椎骨被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双腿的膝盖更是直接被这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压得向外扭曲,硬生生地跪在了被砸碎的青石板上。
膝盖骨碎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但,千斤闸下落的趋势,竟然真的被他这具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抗住了!
闸门的底部,死死地压在铁烈的背上,再也无法下降分毫!
“疯了……全他妈疯了!用肉体去抗千斤闸?他以为自己是巨龙吗?!”雷恩在半空中看得头皮发麻,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恐慌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些蝼蚁……这些明明应该在绝望中悲鸣死去的贱民……他们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爆发出这种连神明都要为之侧目的恐怖意志?!
“方兄弟……”铁烈那张被鲜血糊满的脸艰难地从闸门下抬起,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连声音都变得极其嘶哑和破碎,但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和催促。
“我……撑不了多久……去……翻那个的红球……带莫白……走!”
“带莫白……老大……快走啊!!!”铁烈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彻整个瓮城的狂野咆哮。
雨水混合着鲜血,在铁烈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河。
方烬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我会救你”,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被万斤闸门压得骨骼尽碎却依然死死硬撑的汉子一眼,将这个画面,死死地刻在了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下一秒,方烬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双膝微屈,整个人犹如一颗从高空坠落的黑色流星,纵身跃入了那个散发着无尽红光和毁灭气息的深坑之中!
“拦住他!快拦住他!了他!!!”雷恩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手中的法杖疯狂挥舞,一道道粗壮的灵力光柱犹如怒龙般朝着深坑内的方烬轰击而去。
瓮城四周的血卫军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调转箭口,朝着深坑内疯狂倾泻火力。
但在【万物死线】的极致视野下,在方烬那前世今生所有的意毫无保留爆发的这一刻,这一切的攻击,都变得如土鸡瓦狗般缓慢而破绽百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红色的光芒充斥着方烬的整个视界。
深坑底部的阵法枢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实质般的灵力风暴,试图将半空中的方烬彻底撕碎。
那是足以将破空阶强者绞成肉泥的阵法反噬之力!
方烬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鲜血从无数道细小的伤口中疯狂渗出,将他彻底染成了一个血人。但他握着匕首的右手,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在那颗巨大、跳动、散发着狂暴能量的猩红能量球体表面,在无数条交织错乱、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阵纹中心。
方烬的那双流着血泪的暗金十字瞳孔,死死地锁定了一条颜色极深、极细、但却贯穿了整个球体核心的——黑色裂痕。
那是死线!是这个庞大阵法一切能量循环的绝对死!
“万物皆有裂痕。”
方烬的声音极轻,却在这一刻,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灵力风暴,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他无视了周围正在疯狂切割他身体的灵力利刃,无视了身后雷恩绝望的咆哮,将体内最后一丝气血之力、最后一丝精神力、乃至生命潜能,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右手中的那把生锈铁匕首中!
“那是,刀锋进出的地方!”
“呲啦——”
一声极其刺耳、犹如撕裂了最坚韧的丝绸般的声音,在深坑底部骤然响起。
方烬的身体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透了那层足以抵挡宗师阶全力一击的灵力护盾。他手中那把沾满碎肉、看似破铜烂铁的匕首,带着一股一往无前、连神明都敢斩落的神挡神之势,极其精准、极其狠辣地,沿着那条黑色的死线……
狠狠地、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猩红能量球体的核心!
“咔……咔嚓。”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彻底停滞。
雷恩的咆哮声卡在了喉咙里,血卫军的箭矢悬停在半空,甚至连天空中落下的暴雨,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从匕首刺入的地方开始,向着整个猩红球体的表面疯狂蔓延。
“不……不……我的阵法……我的大计……”雷恩看着那颗布满蜘蛛网般裂痕的枢纽,眼中充满了极度的绝望和不可置信。
“轰——隆——隆!!!”
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吞噬了无数死囚怨气和灵力的阵法枢纽,在被死线彻底切断了能量循环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灵力风暴,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反噬力量,犹如引一万颗寂灭药剂,以深坑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啊啊啊啊!”
“救命!”
距离深坑最近的那几圈精钢墙壁,在这股恐怖的反噬风暴面前,简直比纸糊的还要脆弱,瞬间被撕裂成无数块扭曲的废铁!那些站在墙壁后方、来不及逃跑的血卫军弓箭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直接气化成了血雾!
“噗啊!”悬浮在半空中的雷恩首当其冲,被这股反噬风暴正面击中,他体表的宗师阶灵力护盾仅仅支撑了半秒钟就轰然碎裂。雷恩狂喷出一大口鲜血,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地掀飞到了数百米的高空,重重地砸在瓮城外围的黑岩墙壁上,生死不知。
“就是现在!”
在阵法枢纽爆炸、整个瓮城陷入末般坍塌的极度混乱中,一道浑身浴血、犹如从修罗中爬出来的焦黑身影,借着爆炸的恐怖推力,从深坑中犹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方烬。
他的衣服已经被彻底烧毁,体表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左眼更是因为过度透支【万物死线】而彻底充血失明,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血红。
但他没有丝毫的停顿。
在半空中,他极其精准地锁定了被爆炸余波掀飞到半空、已经彻底陷入重度昏迷的莫白。方烬伸出那条满是焦痕的左臂,一把死死抓住了莫白的脚踝。
随后,方烬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借着下坠的势头,犹如一颗陨石般,朝着北面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万斤闸门方向砸去。
此刻的铁烈,早已经失去了意识。他那庞大的身躯已经被压得缩水了整整一圈,浑身的骨骼几乎碎成了渣,只有本能的潜意识,还在死死地支撑着那个不足半米高的最后缝隙。
“轰隆隆!”
身后的瓮城正在彻底坍塌,精钢墙壁倒塌的巨响和反噬风暴的肆虐声犹如死神的脚步在疯狂近。
方烬单手拎着莫白,在落地距离闸门还有最后十米的瞬间,猛地一个俯冲。
“极限滑铲!”
在满是鲜血和碎石的泥泞地面上,方烬的后背紧紧贴着地面,借着巨大的惯性,犹如一把贴地飞行的利刃,朝着那道不足半米高的缝隙疯狂滑行!
五米!
三米!
一米!
在方烬的身体即将滑入缝隙的前一微秒,他猛地伸出空出的右手,一把薅住了铁烈那被鲜血黏住的头发,然后猛地向后发力!
“给我进来!!!”
“嘎吱——轰!!!”
就在方烬拖着莫白、硬生生将失去意识的铁烈从闸门下拉进通道的那一万分之一秒,那失去了铁烈支撑的万斤精钢闸门,带着轰碎一切的恐怖巨响,狠狠地、严丝合缝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连哪怕一丝风都透不过来。
“砰!砰!砰!”
三具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躯体,顺着通道极其光滑的斜坡,犹如垃圾一般疯狂翻滚,最终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泥泞且长满着各种诡异发光苔藓的黑色泥土上。
暴雨,倾盆而下。不再是被阵法隔绝的人造雨,而是带着大自然那种刺骨寒意、属于边荒黑森林的真正的暴雨。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冲刷着方烬脸上的血迹和泥污。
他躺在泥浆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虽然充满腐败气息、但却无比自由的空气。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浑身的剧痛如同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试图剥夺他的意识。身旁,莫白像一条死狗一样毫无动静,而那个替他们扛下万斤闸门的铁汉铁烈,更是进气多出气少,体表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流失。
“方烬……方烬!!!我雷恩发誓,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把整个苍澜大陆翻个底朝天,我也要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将你们的灵魂点天灯啊啊啊啊啊!”
隔着那道厚达半米的精钢千斤闸,雷恩那充满了无尽怨毒、极度癫狂、犹如厉鬼泣血般的嘶吼声,隐隐约约地从瓮城方向传来。
方烬没有理会那败犬的哀嚎。
他艰难地偏过头,仅剩的一只还能看见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周围这片被黑暗笼罩、隐隐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兽低吼声的茂密森林。
这里,是边荒最法外之地的边缘——黑森林。穿过这里,就是那座吃人不吐骨头、比死囚营还要混乱百倍的血色黑市。
“雷恩的追兵……很快就会到……”
“必须……活下去。”
方烬的眼皮重若千钧,在挣扎了最后几秒钟后,他那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暴雨依旧在下,三具重伤垂死的躯体,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危机四伏的黑森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