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泥沼。
那把裹挟着青色灵气的精钢长刀,距离方烬的额头仅剩最后寸许。凌厉的刀风已经割破了他眉心的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鼻梁缓缓滑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烬双眸之中那两枚暗金色的十字星,犹如两轮诡异的烈,在绝对的黑白视界中轰然爆发。
整个世界再次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在方烬那前世千锤百炼的手意识与今生觉醒的神秘天赋交织下,狱卒那气势汹汹、看似无可匹敌的一刀,瞬间被解构成了无数条运动轨迹。
狱卒体表那层代表着半步凝真阶实力的青色灵气护盾,在暗金十字星的注视下,变得如同千疮百孔的破布。而在狱卒那高高举起的右臂、大开大合的膛,以及紧握刀柄的手腕处,一条条鲜红欲滴的“死线”犹如蛛网般清晰地浮现出来。
“力量很强,但破绽……太多了。”
方烬在心底冷冷地做出评判。狱卒这一刀,倾注了全部的力量与灵气,意图将他一刀两断。但这种毫无保留的劈砍,也意味着一旦落空,狱卒的整个中门将彻底大开,陷入毫无防备的死地。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死囚,面对这附带着灵气的一刀,本能的反应绝对是向后闪躲。但以方烬现在这具断了三肋骨、极度虚弱的躯体,后退,绝对快不过刀锋下落的速度,下场只有被一劈为二。
所以,方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违背了人类求生本能的疯狂举动。
他不退,反进!
“咔嚓!”
方烬强忍着腔内断骨摩擦内脏的撕裂般剧痛,左脚在泥泞的地面上猛地一蹬。他那瘦弱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近乎贴地滑行的倾斜角度,犹如一条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迎着那致命的刀锋,直接撞了上去!
“呼——”
冰冷的精钢刀刃,几乎是贴着方烬的头皮险之又险地劈落。狂暴的青色刀气瞬间撕裂了方烬肩头的囚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但方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借着这不可思议的贴身滑步,他整个人已经犹如鬼魅般,硬生生地切入了狱卒怀中那最致命的防御盲区!
“什么?!”
狱卒那原本布满残忍狞笑的面庞,在这一瞬间彻底僵硬了。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怀里、距离自己不到半尺的方烬,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不明白,一个灵海被废、重伤濒死的病秧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心理素质和神鬼莫测的身法?竟然敢用身体擦着他的刀锋撞进来!
然而,方烬本没有给狱卒任何思考的时间。
在贴入狱卒怀中的那一刹那,方烬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狱卒持刀右手腕处的那条红色死线。
前世作为蓝星地下世界的王牌手,方烬对人体解剖学的掌握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那条死线所在的位置,正是人体结构中极为脆弱的尺神经(俗称麻筋),同时也是狱卒体内灵气向长刀输送的必经节点。
没有任何犹豫,方烬右手并拢成剑指,将全身仅剩的一丝力量全部集中在指尖,犹如一无坚不摧的钢钉,顺着那条红色的死线,狠狠地戳击了进去!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方烬的双指,精准无误地刺穿了狱卒手腕处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青色灵气护盾,狠狠地戳在了尺神经的死线之上。
“啊——!”
狱卒感觉自己的右臂就像是被一道狂暴的闪电击中。一股无法形容的酸麻与剧痛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原本疯狂涌动的青色灵气在这一刻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自来水,轰然溃散。
他那引以为傲的半步凝真阶力量,在这一刻竟然完全不受控制。五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松开。
“当啷!”
那把闪烁着寒芒的精钢长刀,彻底脱离了狱卒的掌控,向着地面坠落。
就在长刀刚刚脱手、还悬在半空中的那一刻,方烬的左手犹如探囊取物般,极其自然、行云流水地在半空中一抄,稳稳地握住了刀柄。
夺刀成功!
但这仅仅只是戮盛宴的开始。
方烬握住刀柄的瞬间,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个旋转。他那空出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犹如灵蛇出洞般,精准地扣住了狱卒那条已经发麻的右臂关节。
前世巅峰的近身格斗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烬的手法快到了极致,他顺着狱卒手臂骨骼的纹理,猛地一错、一拉、一卸。
“咔嚓!”
“咔嚓!”
连续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在牢房内清脆地炸响。
仅仅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狱卒的双肩关节、手肘关节,被方烬以一种堪称艺术般的解剖手法,极其暴力且精准地全部卸掉。
狱卒那两条粗壮的手臂,瞬间就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垂拉在身体两侧,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呃啊啊啊啊!!!”
直到此时,那股钻心的剧痛才终于传导到狱卒的大脑。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成了麻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度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半步凝真阶的正规武者,竟然在一个废人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就被夺了刀、卸了双臂!
这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般的屠宰!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
狱卒惊恐万分地张大嘴巴,想要呼救,想要后退。
但方烬本没有听他废话的兴趣。
对于一个王牌手来说,只要敌人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剩下的唯一动作,就是送他下。
方烬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他反手握住那把刚刚夺过来的精钢长刀,暗金色的十字星瞳孔死死锁定着狱卒颈部那条最粗、最红的死线。
那是颈部大动脉的所在。
唰——!
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势。
方烬只是极其简单、极其脆地反手一挥。
锋利的精钢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下划过一道凄美而冰冷的银色弧线,犹如切开一块柔软的豆腐般,毫无阻碍地顺着那条红色的死线,精准地切开了狱卒的颈部。
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狱卒那凄厉的惨叫声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那双充血的眼球死死地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犹如般的瘦弱少年。
下一秒。
噗嗤——!!!
一道猩红的血柱,犹如冲天而起的喷泉,从狱卒被切开的颈部大动脉中疯狂地喷射而出!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牢房那发黑的石墙,在半空中下起了一场触目惊心的血雨。
狱卒那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两下,随后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方烬的面前,最后无力地栽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半步凝真阶强者,瞬!
整个地下牢房,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些缩在牢房最角落里的死囚们,此刻全都如同石雕般僵硬在原地。他们原本以为方烬必死无疑,甚至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血腥的画面。
可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却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狱卒,像一条被宰的土狗一样,凄惨地倒在方烬的脚下。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这极其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却如同惊雷般刺耳。
“死……死了……狱卒大人……被秒了……”
一个满脸刀疤的死囚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叫出声。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布满了血丝,看着方烬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人类,而是在看一个从九幽深处爬出来的绝世神。
“那可是半步凝真阶的武者啊……竟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绝对是被恶魔附体了!那种人的手法……那种眼神……本不是人!”
囚犯们瑟瑟发抖,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死囚营里,他们见过无数残酷的戮,但却从未见过像方烬这样,将人演变成一种极致冰冷、毫无多余动作的艺术。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死亡收割。
方烬静静地站在血泊之中。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任由狱卒那滚烫的鲜血顺着自己的脸颊滴落。他随手一甩,精钢长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刀刃上的鲜血在泥泞的地面上甩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半月形红线。
方烬居高临下地看着狱卒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那双已经恢复成纯黑色的深邃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微微张开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冷酷,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你的动作,太慢了。”
这极其平淡的一句话,落在那些死囚的耳朵里,却如同死神的宣判。几个胆小的死囚甚至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粪水横流的地上,胯下散发出一股臭味,竟是被活生生吓尿了。
方烬没有理会这些犹如蝼蚁般的死囚。他熟练地蹲下身,开始在狱卒的尸体上快速摸索起来。
作为一个手,战利品的搜刮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很快,方烬就从狱卒贴身的内甲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钱袋。里面装着十几枚闪闪发亮的银币,但这并不是方烬关注的重点。
他的目光,瞬间被钱袋最底部的一颗晶体死死吸引。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呈现出淡淡幽蓝色的多棱晶体。即使在这昏暗的牢房里,这枚晶体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微弱光芒。
“低阶灵能水晶。”
方烬的脑海中迅速跳出了原主的记忆。这可是苍澜大陆超凡者们用来修炼的硬通货!里面蕴含着极其纯净的“源灵气”。对于普通的觉醒阶武者来说,这样一枚低阶水晶,足以抵得上他们半个月的苦修。
方烬将那枚灵能水晶紧紧握在掌心。
刹那间,一股极其清凉、纯粹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皮肤,缓缓渗透进他的体内。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裂土地,突然迎来了一场春雨。
方烬那因为强行开启“死线”而透支到几乎要裂开的大脑,在这股灵气的滋润下,竟然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缓解。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这股灵气在体内游走时,他那断裂的肋骨处竟然传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感,那是细胞在加速修复的征兆。
“原主的灵海虽然被毁,经脉寸断,无法像正常武者那样储存灵气……”方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期待的光芒,“但是,这股游离的灵气,却可以用来滋养我的肉身,甚至可以作为我开启‘死线’的精神力补充!”
只要有足够的灵能水晶,他就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前世的巅峰战力,甚至超越前世!
就在方烬沉浸在找到修炼进阶希望的满足感中时。
突然。
方烬那前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极致手直觉,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疯狂拉响了警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条隐藏在暗处的剧毒蝰蛇,正吐着信子,用一种极其阴冷、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
有人在看他!
而且,这道视线中蕴含的压迫感,比刚刚死去的那个半步凝真阶狱卒,要强大十倍、百倍!
方烬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刚刚隐去的暗金十字星再次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抹轮廓。
他的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尖刀,瞬间穿透了牢房内昏暗的光线,死死地盯住了牢房顶端、那个最不惹人注意的阴暗角落。
在那里,一块看似普通的凸起石砖上,正隐隐流转着极其微弱的魔法阵纹路。
监控魔法阵法!
在这座犹如人间炼狱的黑岩死囚营深处,阵法的另一端,掌控着所有死囚生大权的凝真阶强者、典狱长雷恩,此刻正端坐在宽大奢华的真皮座椅上。
雷恩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颗倒映着牢房画面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正是那个沐浴在狱卒鲜血中、宛如神降世的瘦弱少年。
雷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鸷、残忍的弧度。他知道,自己盯上了一个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的异类。一场专门针对方烬的血腥阴谋,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而牢房内。
方烬静静地站在血泊中,手中的精钢长刀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没有丝毫的惊慌,也没有任何的躲闪。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那双透着暗金十字星光芒的眼眸,隔着那隐蔽的监控魔法阵法,仿佛直接看穿了空间的阻隔,与阵法另一端的上位者发生了无形的碰撞。
随后,方烬的嘴角缓缓上扬,向着那未知的窥视者,露出了一个充满极致挑衅与森寒意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