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那夹杂着庞大灵力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般在暴雨中炸响,震得方烬三人耳膜渗血。
“咔……咔咔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摩擦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地底深处传来,犹如某种庞大的远古巨兽正在苏醒。方烬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剧烈震颤,积水被震得如沸腾般向上跳跃。
“方老大!地面……地面在动!”莫白惊恐地尖叫起来,死死抓住方烬的衣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疯狂地向四周乱瞟。
“是机关!退回通道!”铁烈怒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晚了。”方烬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三人刚才冲出来的通道入口处,一块厚达数尺的精钢断龙石如同陨石坠落般轰然砸下,硬生生地将他们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沉闷的撞击声激起漫天水花和石屑,打在脸上生疼。
紧接着,更加令人绝望的变故发生了。
瓮城四周那原本由厚重石块砌成的墙壁外层突然剥落,露出里面散发着幽冷光泽的精钢内壁。这些高达十数米的精钢墙壁在刺耳的轰鸣声中缓缓合拢、升降,犹如一个倒扣的钢铁囚笼,将这片数百平米的广场死死地锁在其中。
那些被铁水浇筑封死的正门,彻底成了这个钢铁坟墓上最坚固的墓碑。
不仅如此,地面上原本隐秘的阵法纹路此刻像是喝饱了鲜血的血管,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这光芒顺着精钢墙壁向上蔓延,最终在瓮城的正上方交织成一片如血色天幕般的半球形光罩,将外面的暴雨和雷声完全隔绝。
滴答。滴答。
几滴被猩红光芒染透的雨水落在方烬苍白的侧脸上,顺着下颌线滑落,仿佛是天空流下的血泪。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灵气……我的灵气被压制了!”莫白跌坐在被染红的水洼里,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摸索,绝望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就微弱的灵气此刻竟如一潭死水,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血祭大阵的副阵,‘缚灵囚牢’。”方烬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的红光,脑海中属于前世手那极度冷静的思维正在飞速运转。他没有去看莫白崩溃的模样,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中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破绽。
“好眼力,不愧是能穿我四个牢区的小老鼠。”
一阵缓慢而充满节奏感的鼓掌声从头顶传来。
雷恩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猩红的光柱在他身后翻滚咆哮。他缓缓降落,最终停在瓮城上方那半透明的血色光幕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困兽般的方烬三人。那身华丽的典狱长长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镶嵌着高阶灵石的法杖被他随手把玩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方烬,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亲手捏死你吗?”雷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笑意,声音透过阵法,清晰地传遍瓮城的每一个角落,“因为太无趣了。踩死一只不会挣扎的虫子,怎么能体会到碾碎希望的?”
“所以你故意开了门,让我们跑到这里?”铁烈双眼通红,狂化的后遗症让他浑身肌肉痉挛,但他依然死死握着手中的铁棍,像一头被入死角的野兽般死死盯着雷恩。
“聪明的大个子。不过,只答对了一半。”雷恩轻蔑地瞥了铁烈一眼,随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方烬身上,“这大阿修罗血祭阵,需要极其庞大且充满怨气的灵魂作为养料。那些被关在牢里浑浑噩噩等死的废物,提供的怨气太微弱了。”
雷恩顿了顿,眼神变得狂热而病态:“但你们不同。你们品尝过反抗的滋味,你们看到了出口的曙光,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而当你们在这最后一步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当希望在瞬间被绝对的绝望碾碎时,你们爆发出的怨毒和恐惧,才是这血祭大阵最极品的美味!”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莫白捂着脸,涕泪横流地哭喊着,“几千条人命啊!你为了献祭,连自己的手下都!帝都的调查团不会放过你的!”
“帝都调查团?哈哈哈哈!”雷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只要神明能够降临,只要那位伟大的存在能够苏醒,区区几千个贱民的命算什么?我雷恩·赫尔曼,将成为新世界的功臣!而你们,可怜的蛆虫,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们的血肉将成为铺就我通神之路的基石!”
“废话说完了吗?”
方烬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硬生生地刺破了雷恩那癫狂的笑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没有雷恩期待的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死寂,犹如深渊般凝视着猎物的死寂。
“你的阵法很吵。”方烬微微偏了偏头,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那把沾满碎肉的生锈铁匕首,“而且,你的废话,和你的意一样臭不可闻。”
雷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额头上的一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超出他掌控的眼神。一个区区觉醒阶的死囚,凭什么在面对宗师阶威压和必死之局时,还能保持这种令人恶心的镇定?
“不知死活的低贱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虚张声势!”雷恩脸色骤然阴沉,眼中机暴涨,“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那我就成全你!把他们射成肉泥,连骨头渣子都给我留给大阵当肥料!”
伴随着雷恩一声厉喝,瓮城四周的精钢墙壁上,突然翻转出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个暗格射击孔!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机械上膛声和弓弦拉满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同时响起。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血卫军神射手出现在射击孔后,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铁,手中的强弓已经被拉成了满月。
每一箭矢的箭簇上,都闪烁着刺目的青色光芒——那是被凝真阶灵气附魔过的穿甲箭!
“不好!是破气连弩和附魔箭!方老大,快躲啊!”莫白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想要寻找掩体。但在这个光秃秃的瓮城里,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放箭!”
雷恩那充满意的指令犹如死神的丧钟,轰然敲响。
“崩!崩!崩!崩——!”
数百弓弦同时震颤,发出犹如裂帛般的恐怖巨响。紧接着,漫天箭雨犹如一群闪烁着青色幽光的死亡蝗虫,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以一种遮天蔽的恐怖威势,从四面八方朝着瓮城中央的三人倾泻而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死亡的阴影犹如实质般压在头顶。那附带着灵气穿透效果的箭矢,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一头二阶魔兽的鳞甲,也会在瞬间被射成马蜂窝!
“完了……全完了……”莫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等待着万箭穿心的剧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犹如负伤猛兽般的惊天怒吼,在方烬耳畔轰然炸响!
“吼——!想动我方兄弟,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铁烈双眼血红到了极致,体内的狂化血脉在生死关头被压榨出了最后一丝潜力。他不顾一切地扔掉手中的铁棍,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向不远处一具血卫军塔盾手的尸体,单手硬生生将那面重达数百斤的精钢塔盾连同那只断臂一起扯了下来!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铁烈犹如一尊不屈的远古魔神,将那面巨大的塔盾狠狠地砸在方烬和莫白的身前,随后用自己那如岩石般魁梧的身躯,死死地顶住了塔盾的后背,将两人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大个子……”莫白呆滞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那如山岳般宽阔的脊背。
“噗噗噗噗噗——!”
下一秒,箭雨如暴雨般降临。
那足以抵挡破空阶一击的精钢塔盾,在数百支附魔穿甲箭的集火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钟,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闪烁着青光的箭簇,带着恐怖的动能,残忍地撕裂了钢板,穿透了盾牌。
“呃啊——!!!”
铁烈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但他顶住盾牌的双手却如同焊死在上面一般,没有丝毫退缩。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穿透塔盾后,余势不减地狠狠扎进了铁烈的皮肉之中。第一波箭雨落下,铁烈那魁梧的身躯瞬间猛地一震,双肩、后背、大腿同时被十几箭矢贯穿!血花犹如妖艳的曼珠沙华,在他暗红色的狂化皮肤上疯狂绽放。
“铁烈!”方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向古井无波的心境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震颤。
“别……别管我……方兄弟……找路……活下去……”铁烈嘴里大口大口地呕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方烬的脚背上,滚烫得有些刺人。
他的身体在箭雨的冲击下疯狂颤抖,原本高高隆起的肌肉被射得千疮百孔,整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硬生生被射成了一只惨烈的“人形刺猬”。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方烬,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狂热与信任。
“蠢货……为什么要挡。”方烬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知道,以铁烈原本的实力,如果只顾自己闪避,或许还能多撑一轮,但为了护住他和莫白这个废物,铁烈放弃了所有防御,用最原始的肉身去硬抗这致命的穿甲箭。
“呜呜呜……铁傻子,你别死啊……你别死啊!”莫白被铁烈的鲜血溅了一脸,彻底崩溃了,他趴在血水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双手徒劳地想要去帮铁烈拔出身上的箭。
“别碰他!你想让他立刻死吗!”方烬一把推开莫白的双手,冷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可违逆的威严。
第二波箭雨,已经在城墙上方开始上弦。
“哈哈哈!感人!太感人了!”雷恩在半空中欣赏着这血腥的一幕,发出病态的狂笑,“这就是蝼蚁的兄弟情谊吗?真是让人感动得想吐!放箭!给我继续放箭!我要看着他们一点点变成碎肉!”
方烬没有理会雷恩的嘲讽,也没有去看头顶那再次如乌云般笼罩而下的死亡阴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世界,莫白的哭喊、铁烈的粗喘、箭矢撕裂空气的锐鸣、雷恩张狂的笑声……这一切的声音和画面,在方烬闭眼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闸门彻底隔绝。
他的精神识海中,刮起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愤怒。对于一个在生死边缘游走了无数次、将人与被当成家常便饭的顶级刺客来说,情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最致命的垃圾。
唯有绝对的理智,唯有冰冷的算计,才能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局中,撬开一条生路!
“既然没有路,那就切出一条路。”
方烬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和全部的精神力,犹如点燃炸药桶一般,疯狂地压缩、引爆,全部灌注进了双眼之中!
【万物死线】,强行全开!越阶全开!
“嗡——”
方烬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暗金光芒。那是一个繁复到极点、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的暗金色十字星,在他的眼球中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旋转、解构着眼前的一切!
由于精神力极其严重地超负荷透支,方烬的大脑仿佛被成千上万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眼球表面毛细血管瞬间大面积破裂,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但他那双死神般的眼眸中,却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楚。
视野彻底褪去了色彩,化作了绝对冰冷的黑白。而在这种极度的黑白之中,一条条代表着事物结构与生命弱点的红线,犹如一张错综复杂的立体巨网,在方烬的眼前徐徐展开。
头顶降临的数百箭矢,在死线的视野中变得犹如蜗牛般缓慢。他看清了每一箭矢上附魔灵气的薄弱点,看清了风的流向,甚至看清了箭簇与箭杆连接处那微乎其微的缝隙。
但他没有去管那些箭。因为就算他能看破,他这具残破的肉身也无法在几毫秒内挥出几百刀。
他的视线直接穿透了塔盾,穿透了瓮城那厚重的精钢墙壁,穿透了那千斤重的断龙石。
他看到了这层层叠叠的绝望囚笼表面,那闪烁着红光的阵法纹路,虽然庞大且致命,但在死线极致的解构下,依然暴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
所有的阵法纹路,无论是在墙壁上攀爬的,还是在光幕上流转的,它们的能量流向都不是平行的。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河流,最终都在向着同一个深渊汇聚。
方烬的视线顺着那些粗壮的红色能量线,一路向下,狠狠地刺入脚下的青石板,刺入泥土,刺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地底!
“再深一点……给我看清楚……”方烬紧咬着牙关,嘴唇被咬出鲜血,双眼的刺痛感已经达到了让他几乎晕厥的临界点。十字星疯狂闪烁,血泪越来越密集。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终于!
在层层叠叠的地底岩石和庞大的魔力回流网络深处,方烬的视线猛地一凝。
他看到了一团犹如心脏般跳动、极其耀眼而黏稠的深红色光团。那是整个大阿修罗血祭阵的子阵枢纽,也是维持这座精钢瓮城所有机关运转的动力源泉!
而在这个完美运转的光团之上,在无数条交织的能量回路的中心,有一条极细、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死线!
那是整个大阵唯一的破绽,是维持这十死无生之局的绝对死!
只要斩断它,阵法就会崩溃,精钢囚笼就会瓦解,那些封死出路的铁水和闸门,就会失去所有的灵力加持变成普通的废铁!
“找到了。”
方烬的嘴角,在这漫天致命的箭雨即将把他们彻底淹没的最后一微秒,勾起了一抹极其嘲弄、如同死神降临般的冷冽笑意。
唯一的生路在地下。
但头顶是足以将他们射成肉泥的死亡箭雨,前方是重达万斤的断龙石与半米厚的铁水浇筑层。
“铁烈,还能站起来吗?”方烬冷漠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只要你一句话……方兄弟,我就是死,也给你撞开那扇门……”铁烈咳着血,狞笑着回应。
方烬反手握紧了那把生锈的铁匕首,瞳孔中的暗金十字星犹如燃烧的超新星般耀眼。
“不用你撞门。你只需要,给我砸开这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