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不知是谁,又咽了一口唾沫。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觉得这声音突兀,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喉咙得快要冒烟了。
他们看着那个被死死按在地里,只剩下后脑勺和不断抽搐的四肢的梁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堪一击。
是的,不堪一击。
那个凶名昭著,被誉为当世顶尖魔头的白鸮梁挺,在这个年轻道士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那引以为傲的柔骨秘术,他那阴毒狠辣的招,在对方堂堂正正,却又霸道绝伦的一掌面前,统统都成了笑话。
正统道法,竟然能克制邪魔外道到这种地步吗?
不,不对!
在场不乏名门正派的弟子,他们也修习道法,也知道金光咒,也知道护体罡气。
可他们扪心自问,别说一巴掌拍死梁挺,就算他们所有人一起上,都不够梁挺一个人的。
这已经不是功法克制的问题了。
这是层次上的,碾压!
是天与地的差距!
张清玄俯身看着被自己按在地上的梁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掌下的这个魔头,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就这?”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真菜。”
张清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本来以为会很强呢。”
他本以为,能被师父张静清特意记在名单上的人物,怎么也得有几分真本事,能让他把龙虎镇妖双剑比划比划。
甚至,他都做好了动用三成,乃至五成天罡法力的准备。
结果呢?
一成力,一巴掌。
人就没了。
这算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墨筋柔骨、机关双门大宗师?
太弱了吧。
弱得让他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早知道这么不经打,他刚才就该再收几分力,好歹多过几招,也算对得起自己特意跑来这迎鹤楼一趟。
张清玄的这几句低声吐槽,落在周围那些异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天雷滚滚。
就这?
真菜?
本来以为会很强?
大哥!
你管这叫菜?!
这可是白鸮梁挺啊!
能止小儿夜啼的凶人啊!
在你的嘴里,怎么就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了?
众人看着张清玄那副真心实意感到失望的表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原来,在真正的强者眼里,他们眼中如同神魔梁挺,真的就只是“有点菜”而已。
那……
他们这些人,又算什么?
连菜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地里的泥吧。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张清玄缓缓站起身,松开了按着梁挺脑袋的手。
他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那只是一团无意义的血肉。
他拍了拍手上本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接触到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开玩笑,这可是一巴掌就能把梁挺拍死的大佬!
万一他看自己不顺眼,也给来这么一下,那找谁说理去?
张清玄也没在意这些人的反应,他只是觉得这里太吵,地方也弄坏了,没心情再待下去。
他转身,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稳。
挡在他前面的人,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向两边散开,主动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送着这个青袍道士的身影。
直到张清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呼……呼……”
大堂内,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好几个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他走了?”
有人颤声问道。
“走了……”
“老天爷……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确认张清玄真的离开后,整个大堂才活了过来。
人们惊魂未定地互相看着,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尚未消散的、深入骨髓的震撼。
一个胆子大的,慢慢挪到那片废墟旁,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
梁挺的尸体还嵌在地里,死状凄惨。
“嘶……”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了回来。
“死了,死透了。”
他脸色发白地对众人说。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心情都变得无比复杂。
白鸮梁挺死了。
这个为祸江湖多年的魔头,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简单,如此草率。
这本该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可是,他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死梁挺的那个人,带给他们的震撼和恐惧,远比梁挺本人要大得多。
“龙虎山……张清玄……”
有人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从今天起,这个名字,注定要传遍整个异人界!
“对了!梁挺的尸体!”
一个精明的异人突然眼睛一亮,“公司和各大门派对他的悬赏,加起来可是个天文数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看向那具尸体的目光,瞬间从恐惧,变成了贪婪。
虽然人不是他们的,但那位大佬明显是看不上这点“赏钱”,就这么把尸体留下了。
那不就是谁抢到算谁的?
一时间,大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而这一切,都与已经走下迎鹤楼的张清玄无关了。
他信步走在蜀中水乡的青石板路上,看着小桥流水,心情有些索然无味。
“唉,白跑一趟。”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施展缩地成寸,直接返回龙虎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汉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道长,请留步。”
张清玄停下脚步,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汉子。
这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就街边随处可见的苦力,但张清玄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炁虽然隐藏得很好,却也远超常人。
“有事?”
张清玄开口问道,声音没什么情绪。
那汉子对着张清玄恭敬地一抱拳,说道:“道长神威,在下佩服。我家主人想请道长一叙,不知可否赏光?”
“你家主人是谁?”
张清玄问。
“我家主人,姓吴。”
汉子言简意赅。
张清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姓吴?
他瞬间就想到了刚才在迎鹤楼里听到的那个名字——无生。
“无生?”
汉子脸上露出讶色,显然没想到对方直接就道破了主人的身份。
他点了点头:“正是。我家主人久闻龙虎山道法通玄,对道长更是神交已久,特备薄酒,想与道长一见。”
张清玄心里顿时了然。
看来自己刚才在迎鹤楼的动静,已经被这位全性代掌门给注意到了。
“在哪儿见?”
张清玄随口问道。
他倒不是真想去,只是有点好奇这位传奇人物想什么。
汉子递过来一张古朴的请柬,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字:二十四节谷。
“主人在二十四节谷恭候道长大驾。”
二十四节谷?
张清玄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他接过请柬看了一眼,随手就揣进了袖子里。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汉子见他收下请柬,脸上露出喜色,再次一抱拳:“那在下就不打扰道长了,恭候道长大驾光临。”
说完,他便后退两步,转身融入了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张清玄站在原地,从袖子里又把那张请柬拿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上面的字,两手指一搓,无形的气劲勃发。
那张由特殊材质制成的请柬,瞬间化作了齑粉,从他指间飘散,落入了一旁的河水里。
“无生……二十四节谷……”
张清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感兴趣的神色。
“全性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妙。”
师父张静清的告诫,他还是记得的。
跟这帮疯子打交道,纯属浪费时间,麻烦得很。
什么神交已久,什么恭候大驾,说白了,不就是看自己实力不错,想拉自己入伙,或者是有别的什么图谋。
张清玄懒得去猜,也懒得理会。
他现在只想回龙虎山,好好清修,顺便跟师兄张之维切磋切磋。
想到那个天赋异禀,却总是被天师府各种俗务缠身的师兄,张清玄嘴角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还是回山上有意思。”
他心中念头一动,脚下轻轻一踏。
缩地成寸!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桥头。
再一踏,身影再次消失。
几个闪烁之后,他便彻底消失在了这座蜀中小城的尽头,只留下河边被风吹起的几片柳叶。
至于无生的邀约,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西,龙虎山。
天师府后山,一处清幽的竹林小院内。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闭目盘坐在一块青石上。
他便是当今异人界的泰山北斗,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四代天师,张静清。
忽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
“回来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片刻之后,一道青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几个闪烁便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正是张清玄。
“师父。”
张清玄对着张静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嗯,回来了就好。”
张静清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下山两年,修为倒是没落下,心性也沉稳了不少。”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张清玄说道。
“呵呵,你这小子,少拍马屁。”
张静清笑骂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这次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