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深山老林之中。一座孤寂的酒楼拔地而起。
三层飞檐,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牌匾上龙飞凤凤舞三个大字——迎鹤楼。
这里是蜀中一带异人圈子里有名的销金窟,也是一处消息汇集之地。
三教九流,各路人马,都喜欢来这儿点上一壶茶,叫上几碟点心,谈天说地,交换情报。
此时正值午后,迎鹤楼二楼大堂内更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听说了吗?前些天,全性那帮疯子又在北边闹事了,折了好几家好手。”
一个穿着短打,肌肉结实的汉子压低了声音,对着同桌的几人说道。
“嗨,全性那帮人,不闹事才叫新闻。不过我听说,这次带头的是个狠角色,一手功夫邪门得很。”
“算什么,我倒是听到了个更有意思的消息。”
邻桌一个摇着折扇的文士模样的中年人了句嘴,“据说啊,全性代掌门无生,最近要有大动作了。”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无生,这个名字在异人界就是个传奇,也是个禁忌。
全性妖人,行事全凭喜好,毫无规矩,而无生更是其中的异类,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到底想什么。
“哦?什么大动作?兄台给说道说道?”
先前那壮汉来了兴致,探过身子问。
那文士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具体是什么,我哪能知道。只是有传言,他在召集各路高手,不知道要图谋什么。这江湖,怕是又要起风浪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担忧,有的兴奋,有的则事不关己,纯当听个乐子。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但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长发用一木簪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淡然。
他面前只摆了一杯清茶,热气袅袅,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这年轻人,正是奉师命下山历练已有两年的龙虎山弟子,张清玄。
两年前,师父张静清将他叫到跟前,说他天罡三十六法已初窥门径,但道法修行,终究要在红尘中打磨,方能圆满。
于是,他便背着一柄剑,下了龙虎山。
这两年里,他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人,斩过妖,除过魔,更多的时候,只是像现在这样,寻一处清净地,静静地看这人间百态。
“无生么……”
张清玄心里琢磨着。
下山前,师父特意叮嘱过,全性的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不是怕,是嫌麻烦。
那是一群疯子,跟他们讲不通道理。
不过,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天罡三十六法,他已尽数掌握,虽说还不敢称登峰造极,但寻常宵小,确实不放在眼里。
缩地成寸用以赶路,一千里;御剑之术配合师父赐下的龙虎镇妖双剑,斩妖除魔,无往不利。
更别提正一雷法,本就是天下所有邪祟的克星。
他这次来蜀中,本是追查一桩邪祟害人的案子,没想到事情解决得太快,那不成气候的精怪被他一道掌心雷就劈成了飞灰。
闲来无事,便来这迎鹤楼坐坐,听听江湖上的新鲜事,权当调剂。
“系统面板。”
张清玄在心中默念。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张清玄】
【师承:龙虎山天师府】
【功法:天罡三十六法(已大成)、金光咒(已大成)、五雷正法(已大成)……】
【法宝:斩妖除魔剑、龙虎镇妖双剑】
看着面板上“已大成”的字样,张清玄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系统是他穿越过来就带着的,没什么智能,也不会发布任务,更一个修炼辅助器,能让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修行进度。
对他而言,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系统,而是师父张静清的亲传,以及龙虎山正统道法的深厚底蕴。
“客官,您的点心。”
店小二端着一碟桂花糕,殷勤地放在桌上。
张清玄回过神,对小二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慢慢地吃着。
甜而不腻,口感软糯,还不错。
就在这满堂喧闹,众人谈兴正浓的时候,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楼梯口蔓延开来。
那不是天气转凉的冷,而是发自骨髓的、带着血腥和戾气的寒意。
原本嘈杂的大堂,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谈话都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楼梯口。
嗒,嗒,嗒。
沉闷而诡异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来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厚重白衣,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常年不见阳光。
他的眼睛狭长,瞳孔里闪烁着不似人类的、疯狂而邪异的光。
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他的动作,每走一步,身体的关节都没有骨头一样,以极其扭曲的角度摆动着,偏偏又带着说不出的协调感,他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
“这……这是……”
有人牙齿开始打颤,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白……白鸮……梁挺!”
另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异人失声叫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白鸮梁挺!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迎鹤楼二楼炸了锅。
如果说全性是一群疯子,那梁挺就是疯子里的王。
墨筋柔骨、机关双门的大宗师,死在他手上的正道异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其人性格残忍暴虐,人全凭喜好,往往上一秒还与你谈笑风生,下一秒就拧断了你的脖子。
他的凶名,在异人界足以让小儿止啼。
谁也没想到,这个煞星,竟然会出现在蜀中的迎鹤楼里!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快……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一时间,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混作一团。
有的人想从窗户跳出去,有的人想往楼下冲,但看到楼梯口那个如同鬼魅身影,又吓得腿软,不敢动弹。
一些还有胆气的异人,纷纷运转起的气劲,刀剑、护体罡气、各种防御法器……
五颜六色的光芒亮起,却依旧无法驱散他们心中的寒意。
在他们眼中,梁挺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梁挺很享受这种恐慌,他站在楼梯口,狭长的眼睛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异人无不低下头,浑身发抖,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就巡视自己领地的野兽,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他看到了那些瑟瑟发抖的“绵羊”,看到了他们身上亮起的、在他看来不堪一擊的护体微光,嘴角咧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太弱了,都太弱了。
这些货色,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然后,突然停住了。
在靠窗的角落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
在整个大堂都陷入恐慌和混乱的时候,那个人依旧安然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梁挺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场的其他人,体内的“炁”在他看来,就风中的残烛,微弱而混乱。
而这个道士,体内的气息却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沉凝,深不可测。
甚至,当自己的意和戾气如水般涌过去的时候,在那道士身前三尺之地,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手!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梁挺那死寂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那是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是疯子找到新玩具时的狂喜。
他体内的戮欲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对手了。
今天,或许可以个痛快!
迎鹤楼二楼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简直就是凝固了。
那股子从梁挺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戾气,有实质一样,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空气变成了粘稠的沼泽,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咕咚。”
一个年轻异人顶不住这压力,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梁挺的目光从张清玄身上挪开,瞥了那个发出声音的年轻人一眼。
那年轻人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处迅速湿了一片,竟是活生生被吓尿了。
梁挺见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声音沙哑,两块砂纸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没再理会那个废物,在他眼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跟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踩死都嫌脏了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角落里的青袍道士身上。
“有意思,真有意思……”
梁挺一边低声呢喃着,一边迈开了步子。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那诡异的、如同无骨动物移动方式,在众人眼中无限放大,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
“完……完了……”
一个老异人面色惨白地靠着柱子,嘴唇哆嗦着,“白鸮盯上那个小道士了。”
“那小道士是哪家的?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跑!”
旁边的人急得快哭了。
“跑?你跑一个试试?被白鸮盯上的人,有谁跑掉过?”
“唉,可惜了,看他年纪轻轻,气度不凡,怕是哪家大派出来历练的弟子,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
众人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丝的怜悯。
在他们看来,张清玄已经被判了。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有多大本事,对上白鸮梁挺这种成名已久的魔头,下场都只有一个。
他们甚至不敢出声提醒,生怕引起梁挺的注意,将屠刀转向自己。
张清玄自然听到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也感受到了那道锁定自己的、满是意和战意的目光。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那个一步步走来的白色身影。
“墨筋柔骨,梁挺。”
张清玄在心里念出了对方的名号。
下山之前,师父张静清曾给过他一份名单,上面罗列了当今天下异人界里最顶尖、最不能招惹的一批人。
其中,全性妖人占了小半,而这白鸮梁挺,赫然名列前茅。
师父对他的评价是:天生的恶,纯粹的魔,一身柔骨术已入化境,人如屠狗,极度危险。
张清玄心里倒是起了兴趣。
他修成天罡三十六法以来,下山两年,斩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妖邪,真正能让他认真出手的对手,一个都没遇到。
眼前的梁挺,或许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
“当世顶尖的全性魔头……应该,能让我多出几分力吧?”
张清玄暗自想道。
他并没有起身,依旧安稳地坐着,负在身后的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梁挺在距离张清玄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歪着脑袋,用那双狭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清玄,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喂。”
梁挺开口了,声音阴桀,带着子高高在上的审问味道。
“你是哪路货色?”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身上的气息,倒是有那么点意思。不像这群废物,闻着就让人想吐。”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异人,眼神里的蔑视不加掩饰。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面对梁挺的问,张清玄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梁挺那张扭曲的脸,只是淡淡地望着窗外的河水,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过了两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梁挺,薄唇轻启。
“在下!龙虎山练气士,张清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