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也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龙虎山!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异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那是道门正一的祖庭,是异人界泰山北斗存在!
当今天师张静清,更是德高望重,修为通天。
原来这个小道士,是天师府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有如此气度,面对白鸮梁挺也能面不改色。
一些人的心里,甚至燃起了希望。
“龙虎山的高徒!说不定……说不定能挡住梁挺!”
“是啊,龙虎山雷法专克邪魔外道,梁挺再凶,碰上正一门徒,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这点希望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
因为他们看到,听到“龙虎山”三个字后,梁挺非但没有丝毫忌惮,反而笑得更加开心,更加疯狂了。
“龙虎山?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梁挺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身体以夸张的角度扭曲着。
“正道魁首的弟子?起来,一定比这些杂鱼要有意思得多!”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我最喜欢的,就是把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一点一点地撕碎!”
话音未落,梁挺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前一秒还在三步之外狞笑,下一秒,整个人就如同一道白色的鬼影,瞬间贴到了张清玄的面前!
太快了!
在场的异人,甚至没几个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这就是墨筋柔骨!
将人体的柔韧和爆发力开发到极致的诡异功法!
梁挺的身体在半空中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麻花状,右手五指并拢,化作一道惨白的手刀,带着阴毒至极的劲风,直张清玄的咽喉!
他的左手则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弯曲成爪,抓向张清玄的心口。
上下齐攻,皆是要害!
而且攻势之中,蕴含着能侵蚀人体的阴寒之气,一旦被沾上,不死也要重伤。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异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梁挺这一击,毫无武德,完全是下死手的偷袭。
速度、角度、力道都堪称完美,换做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绝无可能躲开,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已经看到了那个清俊的小道士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面对这必的一击,张清玄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梁挺的手刀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张清玄心中念头一动。
“有点门道,但也就这样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没想到还是这种近身搏的路数。
也罢,就先用一成力,试探一下这位“大宗师”的斤两吧。
他都懒得起身,依旧稳稳地坐着。
负在身后的右手,终于动了。
迎鹤楼内的空气,在梁挺发动突袭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时间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那道白色的鬼影,以及他那阴毒狠辣的攻势。
手刀如电,直刺咽喉。
骨爪如钩,直掏心窝。
这是绝之势,是浸淫戮之道数十年的魔头,将毕生技艺融入其中的一击。
在场的异人们,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一个个脸色煞白,心胆俱裂。
他们自问,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击,恐怕连升起抵抗的念头都做不到,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那个龙虎山的小道士,死定了。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然而,就在那惨白的手刀距离张清玄的喉咙只差分毫之际。
一直安坐不动的张清玄,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净得就像一块温润的玉。
这只手,以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迎着梁挺的攻势,轻轻地拍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五颜六色的光华。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掌。
张清玄心中平静如水。
“天罡三十六法,降龙伏虎。”
这一式神通,并非单纯的掌法,而是以无上道法催动,调动天地之力,形成镇压万物的伟力。
真要全力施展,降真龙,伏神虎,亦非难事。
如今,张清玄只用了一成的天罡法力。
在他看来,对付区区一个梁挺,足够了。
梁挺的眼中,闪过得逞的狞笑。
在他看来,这个小道士托大了。
面对自己的全力偷袭,竟然敢用肉掌来接?
简直是找死!
他这手上附着的阴寒之气,足以侵蚀金铁,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他已经看到,对方的手掌在接触到自己的瞬间,就会被腐蚀成一滩烂肉,然后自己的手刀和骨爪,会毫无阻碍地洞穿他的要害。
然而,下一刻,梁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接触了。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血肉被腐蚀的“滋滋”声。
梁挺只感觉,自己不是撞上了一只手,而是撞上了一座从天而降的太古神山!
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他引以为傲的柔骨秘术,在那只手掌面前,就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瓦解。
他那足以洞穿钢板的阴毒劲力,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刹那,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顷刻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力量?!”
梁挺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然后,无法抗拒的巨力,就从对方的手掌上传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迎鹤楼。
这声音并不算大,但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张清玄那只手,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绕过了梁挺所有的攻势,然后,简简单单地,一巴掌抽在了梁挺的脸上。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张清玄的手掌去势不减,带着梁挺的整个身体,向下猛地一按!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迎鹤楼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沉,站都站不稳。
他们骇然低头看去,只见以张清玄的座位为中心,那坚实的木质地板,连带着下面的砖石结构,如同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轰然爆裂!
一个巨大的蛛网状裂缝,瞬间蔓延开来,几乎覆盖了半个二楼大堂!
而那凶名赫赫的白鸮梁挺,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整个人趴在地上。
他的脑袋,被张清玄一只手死死地按着,深深地嵌进了龟裂破碎的地板里,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在外面。
鲜血和脑浆,从地板的裂缝中缓缓渗出,触目惊心。
梁挺的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着,想要挣扎,但张清玄的手掌就一座无法撼动的五指山,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秘术,都镇压得死死的。
他引以为傲的墨筋柔骨,在这一掌之下,筋断骨折,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静。
死的寂静。
整个迎鹤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各种各样惊骇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坐在椅子上的青袍道士,和那个被他一只手按在地里,生死不知的白色身影。
他们的脑子,已经完全宕机了。
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鸮梁挺……
那个人如麻,让整个异人界都闻风丧胆的魔头……
就这么……
被一巴掌……
拍在地上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梁挺啊!
墨筋柔骨、机关双门的大宗师!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在场的异人,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是,那龟裂破碎的地板,那摇摇欲坠的柱子,还有那从地缝里渗出的红白之物,都在无情地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轰……咔嚓……”
一支撑大堂的巨大柱子,因为地基的塌陷,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座迎鹤楼,都在这毁天灭地的一掌余波下,变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坍塌。
一巴掌,山倒,海倾!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众人再看向张清玄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怜悯,不再是同情,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
恐惧和敬畏。
如果说,梁挺带给他们的是对“恶”和“凶残”的恐惧。
那么此刻,张清玄带给他们的,就是对绝对力量的,无法理解的,纯粹的敬畏。
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张清玄出剑。
那柄一直背在他身后的古朴长剑,连剑鞘都没动一下。
仅仅是……
一只手。
一只手,就将凶名滔天的白鸮梁挺,像拍苍蝇一样,按爆在了地上。
这个龙虎山的小道士,到底是什么怪物?!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迎鹤楼二楼大堂,一片狼藉。
蛛网裂纹从张清玄的脚下蔓延至整个楼层,几粗大的梁柱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那个青袍道士依旧安然地坐在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按着地上那个白色的人影,姿态写意,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蚊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迷茫,以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这……这就……结束了?”
一个年轻异人喃喃自语,声音涩得被砂纸磨过。
他的同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结束了?
是的,是结束了。
那场在他们预想中,至少会打得天崩地裂、月无光的大战,本就没有发生。
从白鸮梁挺出手偷袭,到他被一巴掌按进地里,整个过程,快到甚至不足一秒。
快到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快到一场荒诞不经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