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砾的伤势在灵树嫩叶的持续滋养和充足的食物(以兵蚁肉和荧光苔藓为主)供给下,恢复速度快得超乎郭越的预料。仅仅过了几天,他小腿骨折处的肿胀已基本消退,疼痛转为固定部位的酸胀。腹和手臂那些较深的撕裂伤和穿刺伤,大部分也已结痂,边缘生出的新肉。虽然还不能下地行走,但精神头已经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这几天,郭越除了必要的修炼、探索和收集资源,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石砾交流,从他口中榨取关于“巨木部落”及其周边环境的一切信息。石砾也很配合,或许是出于报答,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无论巨细,都尽可能地描述出来。
通过这些描述,郭越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幅关于巨木部落及其周边区域的、相对清晰的“地图”和“势力分布图”。
地理位置: 巨木部落位于一棵被称为“铁木”的、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的巨型古树的主瘤区域。铁木系深扎地下,主瘤如同一座巨大的、天然的、内部结构复杂的山丘,为部落提供了主要的居住空间和防御依托。部落附近有一条被称为“黑水溪”的地下暗河流过,提供主要水源,但水流湍急,含有某种矿物,不能直接饮用,部落通过挖掘渗滤池和收集铁木树汁来获取净水。
部落结构(补充): 除了之前提到的层级,郭越还了解到,部落的“狩猎队”并非只猎小型虫兽。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虫兵”级甚至偶尔出现的“虫将”级(部落自己的粗略分级)的落单或受伤虫族,以获取珍贵的虫肉、甲壳、特殊器官和虫核。“采集队”也分等级,采集荧光苔藓是最低等的,采集特定药用菌类、稀有可食块茎的则地位稍高。“工匠队”不仅能打磨石器和简单骨器,少数老工匠还懂得利用某种耐高温的粘土烧制粗糙的陶器,以及用特殊植物汁液鞣制处理过的虫皮,使其更加坚韧。部落内部甚至有原始的“交易”,用食物、工具、情报甚至“劳务”(帮忙活)来换取所需,但通常局限于中层以上,底层和“秽血者”几乎没有参与资格。
外部威胁: 部落周边并非只有零散的虫族。石砾提到,在铁木系西北方向,大约两三百个“落脚程”(约合正常人类一到两公里?郭越估算)外,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黑颚蚁”巢,是部落最主要的威胁之一,双方经常因为争夺食物资源(如某种富含糖分的树分泌物菌床)而发生小。东北方向,则是一片被称为“颤音沼泽”的湿洼地,栖息着各种水生、两栖虫类,危险诡异,部落通常绕行。东南方向,也就是郭越目前所在的地缝大致方位,被称为“坠龙渊”的边缘地带,环境复杂,虫族种类繁多,危险程度很高,是部落流放罪人和丢弃尸体的方向之一。而正西方向,据说是相对“安全”的通道,偶尔会有其他更大型、更“开化”的人类聚落(石砾语焉不详,只知道被称为“岩城”或“高塔部落”)的商队经过,是部落获取外界信息和稀缺物资的重要渠道。
近期异动(关键信息): 在石砾被驱逐前,部落里已经隐隐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狩猎队的收获越来越少,巡逻队遭遇虫族袭击的频率却在增加。巫医枯藤举行的“祈福”和“净秽”仪式变得频繁,每次仪式后,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倒霉的底层或不合群者被指为“不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或直接被派去执行必死的侦察任务。石砾隐约听到一些守卫在抱怨,说西北方向黑颚蚁的活动范围似乎在扩大,有几次甚至发现了它们深入部落常规狩猎区的踪迹。而且,据某个受伤回来的狩猎队员私下说,他们在更远的北方,似乎看到了不寻常的、体型格外庞大的虫族身影在雾气中掠过,气息令人心悸,不像是本区域常见的品种。
所有这些信息,都被郭越冷静地记录、分析。他得出几个初步判断:
巨木部落生存环境恶劣,外部虫族压力持续存在且可能正在加剧。
部落内部矛盾尖锐,资源分配不公,应对危机的能力可能因内耗而削弱。
自己所在的“坠龙渊”地缝,是部落的“遗弃之地”,相对偏远,但也意味着短时间内不太可能被部落主动深入探查,有一定的隐蔽性。
西北方的黑颚蚁巢和北方可能出现的未知强大虫族,是潜在的重大威胁,不仅针对部落,也可能波及到这片区域。
“必须尽快对部落现状和周边威胁进行更直接的观察。” 郭越做出了决定。石砾提供的信息虽然宝贵,但毕竟是二手,且带有他个人视角的局限和时效性。他需要自己的眼睛。
但直接靠近部落风险太大。他对部落的武力水平和警戒方式了解有限,自身实力也远未到可以横行无忌的地步。而且,他需要优先确保石据点和灵树幼苗的安全。
“看来,得让‘小家伙们’出马了。” 郭越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啃食甲壳碎屑的深蓝身上,又看了看灵树幼苗旁边土壤中,那几颗正在被缓慢吸收的普通虫核。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将深蓝唤到身边,通过灵魂联系,仔细地、反复地向它灌输一段复杂的指令。指令的核心是“侦察”、“记录”、“返回”,目标方向是石砾描述的、通往巨木部落的大致路径,重点是观察沿途地形、虫族活动迹象、是否有人类(部落巡逻队或其他人)活动的痕迹。郭越特别强调,要“绝对隐蔽”,“遭遇任何无法应付的危险立即返回”,“保持联系”。
深蓝的灵性已今非昔比,它努力理解着郭越的意图,触角高频颤动,最终传递回“明白”、“小心执行”的意念。
郭越还不放心。他又从物资中,找出一小片切得极薄、半透明的韧性虫蜕(来自某只甲虫),用尖锐的石针,在上面刻画了几个极其简易的符号——代表“安全”、“危险”、“人类”、“虫群”、“返回”。他将这片虫蜕用柔韧的细丝系在深蓝的一条中足基部,不影响活动,又用混合了自身微弱灵息的植物汁液,在深蓝背甲上点了一个不显眼的标记。这样,既能传递最简略的信息,也能在一定距离内,通过灵息感应标记,大致判断深蓝的方位。
“去吧,注意安全。” 郭越拍了拍深蓝,打开了石入口的屏障(灵树幼苗的领域可以控制局部开启)。
深蓝弹跳而出,瞬间消失在昏暗的岩缝中。
派出深蓝后,郭越并未闲着。他利用石砾恢复期间,开始尝试利用手头的材料,制作一些新的工具和进行实验。
他选取了几笔直、坚韧的细长昆虫腿骨,用灵息软化后弯曲,两端搭上鞣制过的、弹性极强的蚁类韧带,制作了两把简陋的骨胎短弓。弓弦的弹力比他预想的要强。箭矢则用更细的、削尖的硬木杆,前端绑上打磨锋利的昆虫颚尖或尖锐的甲壳碎片。虽然粗糙,射程和精度有限,但提供了中距离攻击手段,弥补了近战短矛的不足。
他还尝试用兵蚁酸液腺的提取物,混合某种具有粘性的树脂,涂抹在几支箭镞和短矛尖端,制作了简易的腐蚀毒箭/矛。效果有待检验,但无疑增加了攻击的威胁性。
最重要的实验,是关于灵树幼苗的。郭越将一颗品质最差的普通虫核,小心地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在给幼苗浇灌的、富含灵树气息的露水中。他想知道,这种“加料”的水,是否能被幼苗更快吸收,并促进其生长。
结果令人欣喜。幼苗对混合了虫核粉末的“营养水”表现出明显的“偏好”,吸收速度加快,嫩芽的生长似乎也提速了一丝。虽然效果微弱,但这验证了虫核作为灵树“肥料”的可行性。郭越没有立刻使用那颗珍贵的兵蚁首领虫核,他需要更多观察,确保没有副作用。
就在深蓝离开大约大半天后,石内正在修炼的郭越,突然通过灵魂链接,接收到了深蓝传回的、一阵强烈而急促的意念波动!
那波动中混合着“发现”、“人类”、“战斗”、“危险”、“隐藏”的复杂信息!紧接着,是一幅幅模糊、晃动、但足以让郭越心跳加速的“画面”碎片:
深蓝正潜伏在一片长满巨大蕨类(在石砾描述中,这是接近部落外围“铁木林”边缘的特征植物)的阴影中。在它前方不远处,大约十几个身影正在激烈交战!
一方是大约七八个穿着简陋皮甲、手持石矛木盾的人类战士,看装扮和使用的武器,很像石砾描述的巨木部落狩猎队或精锐守卫!他们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结成松散的圆阵,奋力抵抗。
而攻击他们的,是黑压压一片、数量至少是他们数倍的、形似蚂蚁但体型更大、通体黝黑、颚肢格外发达的虫族——正是黑颚蚁!这些黑颚蚁攻势凶猛,悍不畏死,不断从四面八方向人类阵线冲击,锋利的上颚和喷射的酸液给人类战士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和伤亡。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个人类和更多黑颚蚁的尸体。
人类战士显然处于下风,阵型摇摇欲坠,不断有战士被黑颚蚁拖出阵外,瞬间被蚁群淹没,发出凄厉的惨叫。为首的一个格外魁梧、脸上有疤的战士(似乎是头领)正怒吼着指挥,但防线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战团更外围,蚁群的后方,隐约可以看到几只体型格外硕大、甲壳颜色更深、仿佛指挥官一样的兵蚁在活动,触角频繁摆动,似乎在调度蚁群。
深蓝传来的意念中充满了“危险”和“不敢靠近”,它牢牢记住郭越“绝对隐蔽”的指令,只是远远记录,并开始缓缓后撤,准备返回。
郭越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巨木部落的战士,遭遇了黑颚蚁群伏击?看地点,似乎离部落常规活动区不远。是偶遇,还是……黑颚蚁巢扩张,已经开始主动伏击部落的有生力量?
无论原因如何,这对巨木部落来说,显然是一次严重的危机。一支精锐小队(能配备皮甲和相对好武器的,不会是普通巡逻队)的覆灭,对部落是不小的打击。
而对郭越来说,这意味着几件事:第一,黑颚蚁的威胁比他预想的更近、更直接;第二,巨木部落面临的内部外部压力可能比他估计的更大,这或许会影响部落后续的行为(是收缩防御,还是采取更激进措施?);第三,这次冲突的地点……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坐山观虎斗,还是……” 郭越看向石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深蓝正在全速返回,带回了宝贵的一手情报。他需要等深蓝回来,获取更详细的细节,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是继续隐藏发展,坐看部落与虫族两败俱伤?还是……在关键时刻,做点什么,获取渔翁之利,或者至少,收集更多关于黑颚蚁和部落战士实战能力的资料?
部落的危机,或许是他这个“旁观者”的机会,但也可能是更大风暴的前兆。
他需要更仔细地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