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足够长的时间,直到体力和精神在灵树幼苗持续反哺下恢复到接近四成,左腿的伤也减轻到可以小心翼翼、吃力行走的程度,郭越决定开始第一次主动的、对石外极近距离环境的探索。
目标很明确:一、确认石入口附近的地形和潜在威胁;二、寻找更多可能的水源和食物线索,虽然目前够用,但是要防患于未然;三、也是最重要的,近距离观察之前感知到的那群“邻居”——那些生命反应微弱、聚集活动的“光点”。
他将最后一颗完整的“灵脂”含在舌下,以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和补充能量。那柄边缘相对锋利的石片被紧紧握在右手,充当武器和工具。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与灵树幼苗紧密连接,借助领域带来的环境感知增强,然后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从窝棚缝隙中匍匐而出。
他没有立刻离开石,而是先趴在入口内侧,将感知和有限的视觉投向外面,灵息对感官的微幅强化,让他在此等黑暗中能勉强分辨近处模糊轮廓。
石入口外,是一条倾斜向下、宽约他身高十几倍的天然岩石缝隙,地面湿滑,布满细沙和腐烂的植物碎屑。缝隙向上消失在黑暗的岩顶,向下则延伸出约二三十米后,似乎汇入一片更开阔的、由无数巨大腐败蕨叶堆积而成的“洼地”。惨绿色的微光从极高处、或许是地缝更上方的区域渗透下来,为这片空间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照明,但也让一切显得更加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在他的感知中,石入口附近暂时没有强烈的、具有威胁性的生命波动。之前感知到的那只潜伏的捕食者“光点”,位于更下方的“洼地”边缘,距离尚远,且似乎处于静止状态。右后方那些庞大的、令人心悸的波动则更加遥远。
而他的主要目标——那团微弱的、密集的“光点”,位于石入口斜下方约十五米处,紧贴着岩壁部一片湿的、覆盖着厚厚墨绿色绒苔的区域。
郭越没有贸然前进。他仔细观察着前进路径。地面湿滑,有几处小水洼。岩壁上有垂下的、帘幕般的灰白色菌丝。他需要避开明显的水渍和那些可能粘稠或有毒的菌丝。他选定了一条贴着另一侧相对燥岩壁的路线,那里有些许凸起的岩石可以借力,减少在湿滑地面行走的风险。
他如同壁虎般,身体紧贴岩壁,每一步都先用脚试探,确认稳固后才移动重心,右手石片随时准备挥出或入岩缝固定身体。短短十几米距离,他花了不少时间小心翼翼地下到目标区域附近。
他藏身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缓缓探出头,望向那片墨绿色的绒苔区域。
看清的刹那,郭越的呼吸下意识地放得更轻了。
那是一群跳虫。
在原先地球的昆虫学分类中,跳虫属于六足亚门,内口纲,是一类原始、微小、无翅的节肢动物,通常生活在湿的土壤、落叶层、腐木中,以腐殖质、真菌、藻类为食,是生态系统重要的分解者。
而在眼前,在这个仿佛人类被缩小的世界里,这群跳虫的体型,普遍有他半截手臂长短,有些较大的个体甚至接近他手臂。它们身体呈圆筒形或球形,大多为深蓝色或黑褐色,体表覆盖着细密的绒毛或鳞片。最显著的特征是腹部末端有一分叉的、被称为“弹器”的附属肢,收缩在体下,当受到惊扰时能瞬间弹出,将身体弹射到空中,以此逃避天敌。
此刻,大约有二三十只这样的跳虫,正在那片湿润的绒苔上缓慢爬动,用口器刮食苔藓表面生长的更微小的藻类或菌膜。它们动作迟钝,似乎对外界警惕性不高,偶尔有两只碰到一起,会微微避让,然后继续各自的“进食”。
“果然……是跳虫。以腐殖质和微生物为食,基本无害,移动模式简单,反应迟钝,弹跳距离受限于体型和环境,在这个尺度下,威胁性较低。” 郭越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取着关于跳虫的所有知识,“没有复眼,只有感光点和触角感知化学与震动信号。社会性极弱,仅有简单的聚集行为。生命力顽强,繁殖速度快……”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这些跳虫,不正是最理想的、初次尝试“沟通”或“引导”的对象吗?它们足够弱小,不会构成致命威胁;它们习性简单,易于观察和预测;它们数量不少,若能成功建立某种联系,或许能成为不错的“苦力”或“侦察兵”?
但如何沟通?他不是真正的“德鲁伊”,灵树幼苗也没有赋予他直接与昆虫对话的能力。种子传递的信息中提到“虫语通感”是未来修炼的一个阶段,需要灵息滋养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他现在显然远远不到。
“不能直接沟通,但可以……引导和利用。” 郭越的目光锐利起来。他回想起灵树幼苗散发出的那种“洁净”、“秩序”的领域感,以及它对周围微弱生命体的“驱离”效果。这种领域,是否对跳虫这类低等、喜湿腐败环境的小生命,也具有一定的影响或“吸引力/排斥力”?
更重要的是,跳虫虽然简单,但也有基础的趋利避害本能。它们以微生物和腐殖质为食,那么,如果他能提供更“优质”的食物源呢?或者,制造让它们感到“舒适”或“安全”的环境?
他需要做一个实验。
郭越没有惊动这群跳虫。他缓缓退回藏身的岩石后,开始收集实验材料。他从旁边燥些的岩壁上,刮下一点极细微的、灰白色的矿物粉末。又小心地采集了一小撮那片墨绿色绒苔——这显然是跳虫目前的主要食场。接着,他忍着恶心,从旁边湿滑地面的一处微小腐殖质泥坑里,用手指挖了一点点散发着淡淡异味的黑色腐泥。
然后,他后退几步,回到相对燥安全的区域,用石片在地上清理出一小块巴掌大的平地。他用上地球上以前常用的知识,将平地大致分成三个区域。
区域A,他撒上少许灰白色矿物粉末。
区域B,他放上那一小撮墨绿色绒苔。
区域C,他抹上那点黑色腐泥。
接着,是关键的步骤。他集中精神,再次深度连接灵树幼苗。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受或辅助引导灵息,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一种明确的“意图”——一种混合了“吸引”、“安宁”、“食物在此”的模糊意念——随着他与幼苗连接的精神力,缓缓地、持续地“灌注”到那片巴掌大的实验区域,尤其是放着绒苔的B区。
这很抽象,也很吃力。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如同细弱的蛛丝,艰难地维系着这种定向的意念投射。几分钟后,他就感到微微头晕。但他坚持着,同时仔细观察着十几米外那群跳虫的动静。
一开始,毫无变化。跳虫们依然在绒苔上缓慢爬动。
但渐渐地,几只位于群体边缘的跳虫,似乎停下了刮食的动作,触角开始高频颤动,身体转向了郭越所在的大致方向。它们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异常”。
郭越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维持着意念投射,并将范围进一步缩小,更加集中于B区的那撮绒苔。
又过了一会儿,那几只跳虫开始缓慢地、迟疑地,朝着郭越设置的实验区域爬来!它们的速度很慢,走走停停,触角不断探测,显示出本能的警惕。但它们确实在靠近!
紧接着,更多的跳虫似乎被同伴的行为或空气中弥漫的某种“信息”吸引,也陆续停下了进食,触角转向这边,开始犹犹豫豫地跟随。
成了!郭越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他的意念投射,结合灵树幼苗那特有的、对低等生命体具有微妙影响的领域气息,似乎真的能对这些简单的跳虫产生一种模糊的“引导”或“吸引”效果!这并非控制,更像是用它们感兴趣的“食物信号”,它们喜欢被灵树气息微弱强化的绒苔?和一种让它们感到“安全/舒适”的灵能氛围,影响了它们的行为选择!
终于,第一只跳虫爬到了实验区域边缘。它没有立刻冲向任何一个分区,而是停在边缘,触角仔细地探测着三个区域。它在A区的矿物粉末前停留片刻,似乎不感兴趣,绕开了。在C区的腐泥前,它用口器碰了碰,但很快也退开,似乎觉得这腐泥的气味“不对劲”,难道或许被灵树意念扰了?。最后,它爬向了B区,那撮来自它们原食场的绒苔。
在B区绒苔前,这只跳虫的举动明显不同。它变得“兴奋”起来,触角颤动加快,口器开始急切地刮食绒苔表面。更重要的是,它没有像在原来食场那样边吃边移动,而是停留在了这一小撮绒苔上,似乎这里特别“好吃”?
随着第一只跳虫的“成功”示范,后续的跳虫也陆续抵达。它们的行为模式与第一只高度相似:忽略A区矿物粉,迟疑或排斥C区腐泥,最后聚集在B区的绒苔上,开始“安心”进食。很快,大约有十几只跳虫聚集在了这巴掌大的实验区域,围绕着那一小撮绒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进食圈。
郭越缓缓停止了集中性的意念投射。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但精神上的亢奋压过了不适。他成功了!虽然只是最初级、最粗糙的改变,但这证明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点:
第一,他的昆虫学知识在这个类似于地球的世界完全适用,甚至因为体型的缩小和观察的“宏观化”,变得更加直接和有效,虽然不排除超自然力量的介入!
第二,灵树幼苗赋予他的灵息和精神感应,可以与他自身的知识结合,对低等昆虫产生切实的影响!这为他未来的“控虫”之路,指明了第一个可行的方向——不是强行命令,而是结合昆虫行为学,以灵息为媒介,进行精准的引导和诱惑!
他看着那群安心“聚餐”的跳虫,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应用的可能:引导它们帮助清理石角落的腐败物质;诱导它们聚集在某些区域,作为预警“生物传感器”;甚至,未来如果能影响更多,是否可以引导它们进行简单的搬运工作?或者,在特定情况下,引导它们涌向某个敌人,造成扰?
知识,加灵息,在这个微观世界里,就是最强大的力量雏形!
郭越没有打扰这群临时的“客人”。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开始以实验区域为起点,进一步探索这附近几米的范围,寻找是否有其他可食菌类、水源或有用材料。他保持着对灵树领域的感知和对那只远处潜伏捕食者的警惕。
这一次小小的成功,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擦亮的第一火柴。光芒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寸土,并让他看到了前方那条独一无二的、属于“昆虫学家”的征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