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的成功带来了短暂的振奋,但郭越深知,这种基于食物诱惑和灵息氛围引导的初步影响,既不稳定,也缺乏控制力。那群跳虫之所以留在B区绒苔上,更多是因为那里“暂时”提供了比原食场更“可口”的食物,以及一种让它们感到相对“安宁”的环境氛围。一旦绒苔被吃完,或者他中断了灵息氛围的维持,又或者受到惊吓,它们随时会一哄而散,甚至弹跳逃离。
他需要将这种临时的吸引,转变为更稳定、更可控的联系,甚至……初步的“驯化”。而目标,他选择了那只最先被吸引过来、也是目前在绒苔上进食最“安心”、体型相对中等的跳虫。
“就从你开始吧。” 郭越盯着那只跳虫,默默自语。他需要一个“眼睛”,一个能替他初步探索石外更远、他暂时不敢轻易涉足区域的“斥候”。跳虫的移动速度慢于许多捕食性昆虫,但比他现在受伤的状态要快得多,而且体型小,不易引起大型虫族的注意。它们的感光点和触角,也能提供最基本的环境信息。
如何驯化?郭越没有召唤兽契约之类的魔法。他有的,是科学的方法论和刚刚验证可行的灵息引导。
他维持着与灵树幼苗的连接,确保那微弱的、令人安宁的灵息氛围持续笼罩着实验区域,让包括目标跳虫在内的群体保持相对稳定。然后,他开始第二步实验:精准的意念投射与“奖励”机制。
他集中精神,不再将意念模糊地覆盖整个B区,而是尝试着,将意念细化、凝实,如同一无形的丝线,缓缓“缠绕”向那只目标跳虫。传递的意念不再是宽泛的“吸引”,而是更加具体的、带有“指令”色彩的简单信息流:“停留…安宁…跟随…”。
这比之前困难得多。目标跳虫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关注”,进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触角疑惑地转向郭越所在的大致方向。郭越立刻停止强行“缠绕”,转而传递出更温和的、类似“无害”、“安全”的意念,并稍稍增强了灵树领域对那一小片区域的安宁效果。
跳虫的动平息了,继续进食,但显然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钝”,似乎沉浸在一种被强化的舒适感中。
郭越耐心地重复这个过程。每当目标跳虫有“躁动”或试图离开绒苔的迹象,他就用温和的灵息意念将其“安抚”住。而当它安静进食时,他则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纯的灵息,混合在传递给它的安宁意念中,如同一缕“甘霖”,轻轻拂过跳虫简单的神经节。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生理上的效果,但据他的昆虫学知识,许多低等生物对哪怕极其微弱能量有着本能的趋向性。灵息作为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对跳虫这类分解者而言,或许有种难以抗拒的“滋养”诱惑。
效果开始显现。目标跳虫对郭越的意念投射不再表现出明显的排斥或困惑,反而当那混合了微弱灵息的“安宁”意念拂过时,它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类似“颤栗”的停顿,然后进食或静止的状态会变得更加“顺从”。它甚至开始表现出与其他跳虫的细微不同——当其他跳虫无意识地向绒苔边缘移动时,它却更倾向于停留在靠近郭越意念源的这一侧。
“条件反射的初步建立……” 郭越心中判断。他持续强化这种“安宁意念+微弱灵息滋养”与目标跳虫“停留/顺从”行为之间的关联。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绒苔几乎被吃完,其他跳虫开始躁动,有离散的迹象。郭越知道,第一次训练该结束了。他需要给这次“课程”一个明确的、正向的终结信号。
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小粒几乎看不见的、之前收集绒苔时特意留出的、最鲜嫩的苔藓芽尖。这芽尖或许含有稍多一点的活性成分。他将这粒微型“奖赏”用指甲轻轻弹出,精准地落在目标跳虫的面前。
同时,他传递出一道强烈的、带有“奖励”、“结束”、“返回”意味的意念,并附上了一缕稍多一丝的灵息滋养。
目标跳虫的触角瞬间捕捉到了面前的鲜嫩芽尖和那股特殊的灵息波动。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口器飞快刮食,将芽尖连同附着的那一丝灵息“吞”下。紧接着,它的身体微微膨胀了一些,动作似乎也轻快了一丝。而其他跳虫,此时已经纷纷开始离开实验区域,有的往回原食场方向爬,有的则漫无目的地散开。
郭越停止了主动的意念投射和灵息输出,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灵树领域感知。他紧紧盯着目标跳虫。
吃完奖赏后,目标跳虫没有立刻跟随其他同类离开。它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触角朝着郭越的方向缓缓摆动,似乎在“回味”和“确认”着什么。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郭越心跳略微加速的举动——它没有返回原食场,也没有随意乱爬,而是开始朝着郭越藏身的岩石后方,他之前来的方向,缓慢但目标明确地爬了过来!一边爬,一边时不时停下,触角探测,仿佛在确认郭越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气息轨迹。
它在尝试“跟随”!
郭尤强忍激动,缓缓起身,开始以更慢的速度,沿着来路,向石入口返回。他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并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平和的灵息波动,这行动消耗不大,更多是自身状态的流露。
目标跳虫果然跟了上来!虽然速度不快,且时不时会因为地面不平或微小障碍而停顿、绕路,但它始终没有跟丢,方向一直指向郭越。它似乎真的将郭越,或者说郭越散发的灵息特质与“安全”、“奖赏”联系了起来,产生了初步的跟随倾向。
十几米的上坡路,郭越花了近二十分钟才爬回石入口附近。他回头,只见那只深蓝色、圆滚滚的跳虫,正艰难但执着地翻过最后一块小岩石,出现在石入口外的缝隙中。它停在那里,触角朝着石内部灵树幼苗和郭越所在的方向快速颤动,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进入这个陌生的、但气息“诱人”的洞。
郭越没有催促,只是站在石内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同时将石内灵树领域的安宁效果微微向外扩散了一丝,如同无声的邀请。
跳虫迟疑了大约一分钟。最终,对那“安宁”与“灵息”气息的趋向性压过了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它迈开短小的步足,缓缓爬过了石入口的门槛,进入了灵树领域的范围。
一进入领域,它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身体似乎放松了少许,然后继续朝着郭越,朝着领域核心灵树幼苗和窝棚的方向爬来,最终停在了距离郭越约两步远的地面上,面朝着他,触角低垂,不再移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待命”或“等待”姿态。
成了!
郭越看着眼前这只安静下来的跳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这不是魔法契约的强制束缚,而是基于昆虫行为学原理,利用灵息作为媒介和强化剂,通过初步的条件反射训练,引导建立的、脆弱的“跟随-反馈”关系。它可能一受到强烈惊吓就会失效,可能需要持续的正向强化来维持,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在这蛮荒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非人类伙伴”,第一个听他指引的“活体工具”。
“以后,就叫你‘深蓝’吧。” 郭越低声说,给这第一个斥候起了个简单的代号。深蓝色的体色,以及它带来的,如同深海中第一缕探索微光般的希望。
他走到水洼边,用手指蘸起一点清水,弹了几滴在深蓝面前的地面上。清水在灵树领域内,似乎也带着一丝极淡的洁净气息。深蓝的触角探测了一下水渍,然后小心地靠近,开始吸吮。
郭越自己也喝了几口水,然后回到窝棚旁,盘膝坐下,继续通过灵树幼苗吸收灵息,恢复刚才训练消耗的精神。深蓝就安静地待在他指定的那块地面附近,偶尔轻微移动,触角摆动,似乎在熟悉这个充满“安宁”气息的新环境。
有了深蓝,郭越的安全感和探索能力得到了初步提升。他可以通过灵树领域的模糊感知,加上深蓝这个位于领域边缘的“活体传感器”,对外界入口附近的动静有更及时的反应。未来,他或许可以尝试引导深蓝进行更复杂的任务,比如探索某个特定方向,或者标记某个地点。
驯化跳虫的成功,如同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无数利用昆虫知识结合灵息力量的可能性。但郭越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仅仅是开始。深蓝太弱小了,只能作为辅助。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让灵树更快成长,需要找到更稳定的食物来源,需要修复伤势,需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缝底部,真正站稳脚跟。
他看了一眼在微弱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灵树嫩芽,又看了一眼安静待命的深蓝。
“一步一步来。” 他对自己说,目光重新投向石入口外那片幽暗的世界。有了第一块拼图,后续的蓝图,将在生存的刀刃上,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