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回邺城那天,城门口挤满了人。
高澄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时不时朝两边挥手。
打了胜仗,拿了蒲坂,虽然死了不少人,但面子上过得去。
李振走在文官队伍里,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隐隐作痛,但他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队伍在丞相府门前散了。李振没回自己的宅子,直接去了李府。
李府的大门开着,崔幼妃带着李祖娥站在院子里等着。李振走进去,行了个礼。
“嫂嫂,我回来了。”
崔幼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瘦了,也黑了。受伤了没有?”
“皮外伤,不碍事。”
李祖娥站在母亲身后,手里捏着块帕子,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振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低下头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崔幼妃看了看李振,又看了看女儿,笑了:“行了,你们说话,我去让人备饭。”说完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李振走到李祖娥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成色不算极品,但温润细腻,是他在蒲坂一个商人手里买的,花了三十两银子。
“给你的。”
李祖娥愣了一下,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玉佩上刻着一朵兰花,正是她最喜欢的样式。
“你……你还有心思买这个?”她的声音有点抖,“战场上那么危险,你还记得这些……”
“记得。”李振说,“答应过你的事,一样都不会忘。”
李祖娥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低着头,用手背擦眼泪,擦了两下没擦净,李振把她的帕子抽过来递给她。
“别哭了。等你爹回来,我有话跟他说。”
李祖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泪光看着他:“什么话?”
“你说呢?”
李祖娥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把玉佩攥在手里,转身就跑。
跑到月亮门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跑了。
李振站在院子里,笑了。
李希宗当天傍晚就回了府。他在上党太守任上,听说大军回来了,特意赶回来。
进门看到李振,先是愣了一下——这小子出去一趟,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文远,听说你在蒲坂立了功?”李希宗在正厅坐下,端起茶碗。
“运气好。”李振坐在下首,腰板挺直,“丞相升了我做参军,正六品。”
李希宗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正六品,虽然不是高官,但对一个寄人篱下的穷书生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飞跃了。
“族兄。”李振放下茶碗,看着李希宗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想娶祖娥。”
正厅里安静了三秒。李希宗端着茶碗的手停住了,崔幼妃正在给茶壶添水,手也顿了一下。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是李祖娥。
李希宗放下茶碗,盯着李振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拿什么娶她?”李希宗的语气不重,但问得很直接,
“正六品参军,五百两赏银,一套小宅子。这些够你过子,但娶我李希宗的女儿,不够。”
李振没急,也没辩解。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邺城置的宅子,两进,在榆林巷。地契在这里。”
又掏出一张纸。
“这是丞相赏的五百两银票。加上我之前攒的,手头有七百两现银。”
又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赵郡老家的祖产,三十亩地,虽然荒着,但地契还在。”
他把三张纸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然后看着李希宗。
“族兄,我现在确实不算什么人物。但给我三年,我不会让你后悔把女儿嫁给我。”
李希宗没说话,低头看着那三张纸。
崔幼妃站在旁边,目光在李振脸上来回扫,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帘子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李希宗开口了。
“文远,你知道高澄那边是什么意思吗?高欢生前就提过,想把祖娥说给高洋。这事儿虽然没定,但高家要是开口,我不好拒绝。”
“我知道。”李振说,“高洋那边,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一个六品参军,跟高家掰手腕?”
“族兄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高家还要提这门亲事,我来挡。”
李希宗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李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狂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好。”李希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信你一回。但丑话说在前头,一年之后你要是挡不住,祖娥的婚事我做主。”
李振站起来,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族兄。”
崔幼妃在旁边叹了口气,看了李振一眼,又看了看帘子后面,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李祖娥从帘子后面出来的时候,脸红得能滴血。
她看了李振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低着头跑了。
李振站在正厅里,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叮。李祖娥好感度加二,当前好感度九十五,已达到“深情”阶段。】
九十五,深情。离“生死相许”还差五点。但李振不急,这门亲事已经定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晚上,李振在自己屋里坐着,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李希宗答应了一年之期,但这一年里他必须做出成绩来,不然到时候高澄开口要人,李希宗顶不住。
升官、攒钱、拉人,一样都不能落下。
还有宇文云萝。
第二天一早,李振去了丞相府。
高澄在书房里批文书,看到李振进来,放下笔。
“伤好了?”
“差不多了。”
“行。”高澄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事?”
李振没绕弯子:“丞相,我想跟您要个人。”
高澄挑了挑眉:“谁?”
“宇文云萝。”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高澄眯起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要她什么?”
“有用。”李振说,“丞相把她关在大牢里,不吃不喝,快饿死了。
她死在邺城,对丞相没好处。不如给我,我替丞相看着她。”
高澄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李振,你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长得确实不错,但她是宇文泰的闺女,你睡了她,宇文泰能饶了你?”
李振面不改色:“丞相想多了。我要她,是因为她有用。她是宇文泰的嫡女,这个身份值钱。
与其让她死在大牢里,不如养着,将来跟宇文泰谈判的时候能用上。”
高澄沉吟了一会儿。他不是傻子,李振说得有道理。
宇文云萝死了,除了激怒宇文泰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但放了她,也不可能。养着,还得花钱花人看着。
“行。”高澄点了点头,“人给你。但她跑了,我拿你是问。”
“谢丞相。”
李振从丞相府出来,直接去了城防营。刘贵已经接到了高澄的手令,看到李振来了,嘿嘿笑了两声。
“李参军,那丫头脾气暴得很,你小心点。”
“知道了。”
李振走进大牢,来到最里面的那间单人牢房。宇文云萝坐在墙角,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她吃东西了,脸色没那么苍白,嘴唇也不裂了,但眼神还是跟刀锋一样。
看到李振,她站了起来。
“你来接我出去?”
“对。”
“条件呢?”
李振看着她的眼睛,说:“两个条件。第一,你不能跑。第二,你得听我的安排。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对不起你父亲的事。”
宇文云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上次就信了。”李振说,“信了之后你吃了东西,活到了现在。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回墙角坐着,我转身走人。”
宇文云萝咬了咬牙。
“好。我跟你走。”
李振打开牢门,宇文云萝走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在大牢里关了将近一个月,身上那件胡服又脏又破,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李振带着她走出大牢,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宇文云萝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叫什么来着?”
“李振。”
“李振。”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李振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
【叮。关键女性角色宇文云萝已接触。当前好感度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