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军出征。
天还没亮,邺城北门外已经人山人海。五万大军列阵整齐,旌旗遮天蔽,刀枪如林。
高澄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金色铠甲,在众将簇拥下检阅部队。
李振骑着马,走在文职官员的队伍里。身上穿着一身轻便皮甲,腰里挂着那把八两银子买的环首刀。
他的位置在行军队伍中间偏后,周围全是文官和辎重车辆,离前线远得很。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李振回头看了一眼邺城的城墙,城墙上面站着一排看热闹的老百姓。
他看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李祖娥一定在那里。
他冲城墙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行军第一天走了四十里。傍晚扎营的时候,李振累得腰都快断了。
不是体力不行,是骑马技术不行。系统给他的武力值满级包括马战技能,但那是战场上骑马冲锋的本事,跟骑驮马走一天路完全是两码事。
他从马上下来,两条腿内侧磨得生疼,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
旁边一个老兵听到了,嘿嘿一笑:“李主簿,第一次骑马行军吧?习惯就好了。
我头一回骑马走了三天,大腿内侧磨得全是血泡,走路都岔着腿,跟鸭子似的。”
李振被逗笑了,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糕点扔给老兵:“谢了大哥,拿着吃。”
老兵接过糕点,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李振的包袱里还有李祖娥做的袜子。
他拿出来看了看,针脚细密,袜底还绣了朵小小的兰花。这姑娘手真巧。
他把袜子穿上了,大小正好。软软的,暖暖的。
夜里,李振躺在帐篷里,借着月光看了看系统面板。
新手保护期剩余五天。穿越第二十五天,保护期还剩五天。
从邺城到蒲坂,行军需要五天。到达蒲坂城下的时候,保护期就快到期了。
第二天继续行军。李振的骑术稍微好了点,至少下马的时候大腿内侧没那么疼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拿出粮啃了几口,又喝了口水,然后掏出地图看了看。
高澄的行军路线是从邺城向西,经壶关、上党,然后渡汾水,到蒲坂。
这条路线绕了点远,但沿途有城池补给,比较稳妥。
李振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心里盘算着到了蒲坂之后该怎么立功。
他一个文职主簿,正常来说没机会上阵敌。
但他有系统,有武力值,只要找个由头,比如敌军偷袭大营、他挺身而出之类的,就能顺理成章地出手。
第四天,大军渡过汾水。对岸就是西魏的地盘了,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斥候派出去好几拨,先锋部队开始撒出去探路。高澄下令全军戒备,晚上露营不许生火,怕被敌军发现。
夜里冷得要命,李振裹着毯子缩在帐篷里,牙齿打颤。
但看着周围那些老兵,一个个躺在地上就睡,连毯子都没盖,他也不好意思抱怨。
第五天,蒲坂城出现在视野里。
蒲坂城坐落在黄河东岸,城墙高大坚固,城头飘着西魏的旗帜。
城外挖了深沟,沟里着尖木桩。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弓箭手已经就位,箭垛后面露出黑压压的人头。
高澄下令在城外五里处扎营,五万大军把蒲坂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振站在营寨门口,远远望着那座城。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东魏大军,开始敲鼓呐喊,声势浩大。
李振注意到城头正中站着一个人,身穿铁甲,身材魁梧,应该就是守将王思政。
历史上王思政是西魏名将,以善守闻名。他守城,不好打。
高澄派使者去城下劝降,王思政的回应是一箭射穿了使者的帽子。
使者连滚带爬跑回来,高澄脸色铁青。
“打。”高澄只吐出一个字。
当天下午,攻城战开始了。
东魏军推着攻城车、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城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往下砸。第一批攻城的士兵死伤惨重,还没冲到城墙下就倒下了一大片。
李振站在远处看着,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战场。
那些残肢断臂,那些惨叫,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士兵,不是电影,不是游戏,是真真切切的死亡。
他的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但硬忍住了。
高澄打了一下午,没攻下来。天黑后鸣金收兵,清点伤亡,死了八百多人,伤了一千多。
晚上,高澄召集将领开会,李振负责记录。
会议开到半夜,谁也没拿出好办法。王思政守城有方,硬攻只会白白送命。
李振坐在角落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想起历史上王思政守城有个特点,喜欢夜袭。
每次敌军围城,他都会在头几天夜里派人出城偷袭,打乱敌军的部署。
如果他是王思政,今天晚上就会动手。
散会后,李振找到高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丞相,学生以为,今夜敌军可能会夜袭。”
高澄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理由?”
“王思政此人善用奇兵。今我军初到,立足未稳,正是夜袭的好时机。学生建议加强戒备,特别是粮草辎重附近,多设伏兵。”
高澄沉吟了一下,叫来刘贵,吩咐下去加强戒备。
李振回到自己的帐篷,没脱衣服,把环首刀放在手边,和衣躺下。
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那些死人,那些血,那些惨叫。
但他不害怕,他前世打游戏的时候就喜欢冲锋陷阵,死了大不了重来。现在有系统保护,怕个屁。
半夜,外面突然传来喊声。
李振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刀冲出帐篷。
营寨东侧火光冲天,西魏军果然来夜袭了。
高澄提前有了准备,伏兵四起,把来偷袭的西魏军了个措手不及。
但王思政派了三路人马,一路佯攻东侧吸引注意力,另外两路从南北两侧入。
东魏军虽然有了准备,但还是被冲乱了阵脚。
李振所在的位置是文职营区,靠近中军,暂时安全。
但他听到北边传来惨叫声,扭头一看,一队西魏骑兵已经突破了北侧营门,正朝中军冲来。
带头的西魏将领身穿黑甲,手持长槊,骑着一匹黑马,气腾腾。
他一眼就看到了高澄的中军大帐,直奔而来。
高澄身边的亲兵迎上去,但本不是对手。
黑甲将领一槊刺穿一个亲兵的口,甩到一边,又一槊扫翻两个。转眼间就冲到了中军帐前。
高澄脸色发白,拔刀在手,但腿已经在发抖。
李振站在十几步外,看着这一幕,握紧了环首刀。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保护期到今天半夜就结束了,还剩不到一个时辰。但他没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不是从侧面偷袭,是正面冲。
黑甲将领看到他了,一个穿皮甲的文官,拿着把破刀,居然敢正面冲自己来。
黑甲将领觉得好笑,举起长槊就刺。
李振没躲。他左手一把抓住刺来的槊杆,猛地往怀里一带。
黑甲将领没想到这个文官力气这么大,身体被带得往前一倾。
李振右手环首刀顺势捅进了他的喉咙,从下巴下面捅进去,刀尖从后脑勺穿出来。
黑甲将领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张,血沫子咕嘟咕嘟往外冒。
李振一脚踹在他口上,把他从马上踹下去,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高澄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振甩了甩刀上的血,转头对高澄说:“丞相,北门丢了,我带人去夺回来。请丞相在此稍候。”说完他提着刀就往北边跑。
一路上到处是溃兵。李振抓住一个就跑,吼了一句:
“跟老子来!”那士兵被他吼得一愣,稀里糊涂就跟上了。
李振一路跑一路收人,跑到北门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三十多个。
北门已经被西魏军占领了,大约两百来人,正在往外涌。
李振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举刀就冲。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迎面就是三个西魏兵。
第一刀砍翻一个,第二刀捅穿一个,第三刀削掉了半个脑袋。三刀了三个人,他连步子都没停。
身后的东魏兵看他这么猛,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嗷嗷叫着跟着他往里冲。
李振在人群中左劈右砍,环首刀砍卷了刃,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长槊接着。槊比刀长,一扫一大片。
西魏军被他一个人穿了,从营门到营外,又从营外回来。
他浑身是血,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北门夺回来了。西魏军丢下七八十具尸体,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振拄着槊站在营门口,大口大口喘气。
左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撕了块衣摆缠上,勒紧,然后往回走。
走到中军帐的时候,高澄已经稳住了阵脚。
他看到李振浑身是血地走回来,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眼神都变了。
“文远,你受伤了?”
“皮外伤,死不了。”李振把长槊往地上一,“北门夺回来了。丞相,下次扎营把辎重车围在外头,文官营放在中间容易被冲。”
高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生气,是真的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行,李振,本相记住了。”
李振没再说话,转身回自己帐篷了。
他坐在帐篷里,脱掉皮甲,拆开左臂上的布条,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包金创药洒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
【叮。新手保护期已结束。宿主今后需靠自身实力生存。击敌军初步统计七十三人。】
李振看了一眼系统提示,骂了一句:“早他妈结束了。老子刚才人那会儿就没保护了。不也活着回来了?”
他躺在帐篷里,闭上眼睛。手臂疼,肩膀疼,浑身疼。
但他嘴角是往上翘的。今天这一仗打完,高澄不会再拿他当文官看了。有了这个起点,后面的路就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