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尖叫声炸开。
“啊——玻璃碎了!”
“刚才那是什么?吗?”
“报警!快报警!”
人群慌乱地往外跑,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服务员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地按着手机。
苏沐雪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她死死盯着对面十七楼破碎的窗户,又缓缓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风。
这个穿着洗白运动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端起她那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
眉头微皱。
“太苦。”他评价道。
夏若冰一把抓住苏沐雪的胳膊,声音发颤:“沐雪,刚才……刚才那是……”
“是狙击枪的瞄准镜反光。”林风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方在调整焦距,大概在我进咖啡厅后就锁定你了。不过后来发现我在看你那个方向,就把目标换成了我——真是个业余的狙击手,情绪波动会导致呼吸不稳,反光频率就乱了。”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是狙击枪?”
“经验。”林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那个小孔边缘光滑,没有任何裂纹蔓延,“普通望远镜的反光不会那么有规律,而且……我听见了扳机扣动前,手指摩擦的声音。”
“你听见了?!”夏若冰失声,“隔着一条街?还有玻璃?”
“嗯,听力比较好。”林风转头看向苏沐雪,“苏总,现在你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你了吗?”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合同,放在桌上。
“王助理,带这位……林先生,去法务部签保密协议和正式合同。预付金照付,尾款结束后结算。”
“是!苏总!”王助理如蒙大赦,赶紧对林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等。”苏沐雪叫住他们,目光落在林风身上,“林先生,在签合同之前,我希望你能去对面那栋楼看看。我想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
“可以。”林风点头,“不过苏总最好通知一下警方,毕竟出了事,流程还是要走的。”
“已经通知了。”苏沐雪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0”的通话记录,“我助理报的警。警察大概五分钟内到。”
效率很高。林风心里评价了一句。
“那在警察来之前,我先过去看看。”他转身要走。
“我跟你一起去!”夏若冰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闺蜜!”
苏沐雪皱眉:“若冰,别胡闹。”
“我没胡闹!多个人多个照应嘛!”夏若冰说着,已经拎起包走到了林风身边,还特意凑近了些,小声问,“喂,你刚才那手,是功夫吗?内功?气功?”
林风没理她,径直走出咖啡厅。
夏若冰“哎”了一声,赶紧跟上。
苏沐雪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复杂。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叔,帮我查一个人。代号‘玄天’,真名可能叫林风,年龄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退役军人背景,但档案可能有问题……对,我要最详细的资料,包括他这三年的行踪轨迹。”
挂断电话,苏沐雪走到窗边,看着林风穿过马路,走进对面那栋写字楼。
“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面写字楼,十七层,东南角办公室。
门是虚掩的。
林风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飘了出来。
地上倒着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三十多岁,平头,右肩被一不锈钢吸管贯穿,钉在地板上。血从伤口汩汩往外冒,已经流了一小滩。
男人还没晕,正咬着牙,用左手去够掉在旁边的一把黑色。
一把M24狙击被架在窗边,瞄准镜正对着咖啡厅的方向。窗户玻璃碎了一地,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夏若冰跟在林风身后进来,看到这场景,吓得捂住嘴:“天啊……”
林风走过去,脚尖一挑,那把黑色就飞了起来,落入他手中。
“格洛克17,9毫米口径,弹匣容量17发。”林风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眼,“还剩12发。枪身很新,编号被磨掉了。不是职业手,但也不是新手。”
地上的男人死死盯着林风,眼神怨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苏沐雪的新保镖。”林风蹲下身,看着男人肩上的伤口,“吸管贯穿了三角肌,没伤到骨头和动脉,死不了。不过再流十分钟血,就不好说了。”
“你有同伙吗?”
“……”
“不说也行。”林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对面咖啡厅。
苏沐雪还站在窗前,正朝这边看。距离大概八十米,以林风被封印后的视力,能清楚看到她微微发白的脸。
“你接到的命令是什么?活捉苏沐雪,还是当场击毙?”
男人咬着牙不吭声。
“让我猜猜。”林风转身,目光落在男人腰间,“你皮带扣是某宝九块九包邮的款式,但鞋是耐克的最新款,一千二。裤子膝盖有磨损,是长期跪姿训练留下的。你不是职业手,你是退伍兵,对吧?”
男人瞳孔一缩。
“退伍兵这行,要么是缺钱,要么是被威胁。”林风继续说,“你右手中指有老茧,是长期扣扳机留下的。退伍前是狙击手?哪个部队的?”
“……”
“不说算了。”林风拿出手机——屏幕裂了缝的那部,对着男人拍了几张照,又对着狙击枪和拍了几张,“警察快到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跟他们说。不过我得提醒你,雇你的人不会让你活着进警局。你任务失败,还落了活口,对幕后的人来说,你就是定时炸弹。”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我也是被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他们抓了我女儿……”
“盛世集团的人?”
男人艰难地点头。
“证据呢?”
“我手机……加密相册……有录音……”
林风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果然在加密相册里找到一段录音文件。点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
“……明天下午三点,倾城国际一楼咖啡厅。苏沐雪会和一个胖子见面。你的任务就是在她走出咖啡厅的瞬间,开枪。不要打要害,打左腿,让她失去行动能力就行。之后会有人接应,把她带走。事成之后,你女儿会安全回家,你还能拿到五十万……”
录音不长,三十秒左右。
夏若冰听得浑身发冷:“他们想绑架沐雪?!”
“很明显。”林风关掉录音,把手机收起来,“狙击手打腿,然后同伙开车接应,把人带走。计划不错,可惜执行的人太业余。”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来了。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林风举起双手,慢慢走到门口。
门外,五六个警察持枪警戒,为首的是个女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齐耳短发,五官英气,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警察同志,歹徒在里面,已经被制服了。”林风说。
女警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倒在地上的男人,眉头一皱:“你制服的?”
“正当防卫。”
“一吸管?”女警看到了男人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窗边架着的狙击枪,眼神更加警惕,“你是什么人?”
“苏沐雪女士新聘请的保镖,林风。”林风很配合,“这是我的身份证,刚签的合同在楼下王助理那里,苏总可以作证。”
女警对身后一个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下楼去核实。
“凌队,人还活着,但失血有点多,得马上送医。”一个警察检查了男人的伤势,汇报道。
“叫救护车。”被称作凌队的女警走进房间,目光在狙击枪、、林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夏若冰身上,“夏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凌警官?”夏若冰认出对方,“我和沐雪在楼下喝咖啡,正好碰上这事……这位林先生是沐雪新请的保镖,刚才就是他发现了狙击手,还……还用了吸管,把对方制服了。”
她说到最后,语气都有点飘忽,显然还没从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凌清寒——江城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又看了林风一眼,眼神复杂。
用一吸管,隔着一条街,击碎玻璃,贯穿狙击手的肩膀?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所有人都带回局里做笔录。”凌清寒挥手下令,“现场封锁,鉴证科的人来了吗?”
“在路上了!”
林风很配合地跟着警察下楼,临走前,他回头对凌清寒说:“凌警官,那个狙击手的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是关于雇主的。我放在窗台上了,你们可以听听。”
凌清寒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部手机。她戴上手套,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听完后,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盛世集团……”
晚上七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询问室。
林风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水。对面是凌清寒和另一个中年警察。
“姓名?”
“林风。”
“年龄?”
“二十四。”
“职业?”
“保镖,刚签的合同,雇主苏沐雪。”
“今天下午三点十分左右,你在倾城国际一楼咖啡厅,用一吸管击伤了一名持枪狙击手,是吗?”
“是。”
“你是怎么发现狙击手的?”
“反光。狙击枪瞄准镜的反光有特定频率,我受过相关训练,能分辨出来。”
“相关训练是指?”
“部队里学的。”林风面不改色地撒谎——凌天宫的侦查术法,比任何现代狙击训练都高级。
凌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
“退伍兵?”
“是。”
“哪个部队?”
“番号保密。”
“……”
中年警察咳嗽了一声:“小林同志,我们这是例行询问,请你配合。”
“抱歉,确实保密。”林风说,“不过我的退伍证和档案,你们可以调取查看。如果有问题,我的老领导会解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暗网上的身份是老狼帮他做的,档案绝对净,而且“老领导”这个说法,既给了交代,又留了余地。
凌清寒合上笔录本。
“林先生,你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我们会如实记录。不过……”她顿了顿,“一吸管贯穿肩膀,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爆发力加上一点技巧。”林风说,“我在部队是侦察兵,练过投掷。而且距离只有八十米,不算远。”
凌清寒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那个狙击手,真名叫刘建军,前西南军区某部狙击手,退伍三年。他女儿前天放学失踪,绑匪要求他今天下午执行狙击任务,否则撕票。”凌清寒说,“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他女儿了,但愿还来得及。”
“雇主是盛世集团的人?”
“录音里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盛世集团。”凌清寒说,“而且盛世集团的张副总,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他在参加市里的企业家座谈会,几十个人能作证。”
“替身,或者手下人的。”
“我们知道,但没证据。”凌清寒揉了揉眉心,“刘建军只承认接到匿名电话,不知道雇主具体身份。线索断了。”
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警察探头进来:“凌队,苏总和夏小姐来了,说要做笔录,顺便……来接林先生。”
“让他们在接待室等,我马上过去。”
凌清寒起身,对林风说:“林先生,你可以走了。不过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江城,有需要的话,我们可能还会找你。”
“明白。”
林风走出询问室,在走廊里见到了苏沐雪和夏若冰。
苏沐雪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柔美。但她眉头紧锁,显然心情不好。
夏若冰则是一脸兴奋,看到林风出来,立刻凑上来:“怎么样?警察没为难你吧?凌清寒那人可较真了,我上次开车超速被她逮到,硬是扣了我六分……”
“若冰。”苏沐雪制止了她,然后看向林风,“林先生,今天的事,谢谢你。”
“分内之事。”林风说,“合同签了,你就是我的雇主,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那……我先送你回住处?”苏沐雪说,“王助理在楼下等。”
“好。”
三人下楼,王助理已经开着那辆黑色奔驰S级等在门口。
上车后,苏沐雪报了个地址:“去云顶山庄。”
车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
“林先生,你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苏沐雪说,“云顶山庄8号别墅,我住的地方。一楼有间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暂时住那里。平时我上班下班,你跟着就行。周末如果我出门,也会提前告诉你。”
“贴身保护?”
“对,二十四小时。”苏沐雪顿了顿,“当然,仅限于公共区域。我的卧室和书房,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进。”
“明白。”
夏若冰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林风,你刚才那手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我出学费!”
“若冰,别闹。”苏沐雪揉了揉太阳,“林先生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当武术教练的。”
“我可以加钱嘛!”
林风没接话,目光投向窗外。
江城夜景繁华,霓虹闪烁。但在他的“天眼通”视野里,这座城市的“气”却很浑浊——那是灵气稀薄、浊气横生的表现。
在这种环境里修炼,事倍功半。得尽快弄到灵石或者药材才行。
三百万酬金,应该能买点东西了。
车驶入城西的高档别墅区,停在8号别墅门口。
别墅是三层现代风格,带独立庭院和泳池,装修简约大气。
王助理帮林风把那个寒酸的帆布包拎下来——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轻飘飘的。
“林先生,这是钥匙。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你的在一楼走廊尽头。冰箱里有吃的,缺什么可以跟我说。”苏沐雪递过一把钥匙,“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去公司开会,七点半出发。”
“好。”
林风接过钥匙,走进别墅。
一楼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装修是冷色调,家具很少,显得有点空旷。
“沐雪,你真让他住这儿啊?”夏若冰小声问,“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他是我保镖,不住这儿住哪儿?”苏沐雪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而且今天你也看到了,盛世集团的人已经丧心病狂到当街狙击了。有他在,我至少能睡得安稳点。”
“那倒也是……”夏若冰想了想,忽然笑嘻嘻地说,“那我也搬过来住几天呗?反正你家客房多!”
“随便你。”苏沐雪无奈。
林风已经拎着包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净,有独立卫浴。他关上门,把包扔在床上,盘膝坐下。
神识缓缓铺开,覆盖整栋别墅。
苏沐雪在二楼卧室,正在打电话,语气严肃,应该是在处理公司的事。
夏若冰在客厅,一边吃水果一边刷手机。
花园里有个老园丁在修剪灌木,应该是苏家雇的。
没有异常。
林风收回神识,从怀里摸出那枚漆黑的“玄天令”。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玄天”二字古朴沧桑,背面星辰图案隐约流转着微光。
“师尊,您在天有灵,看着吧。”林风低声自语,“弟子一定会重振凌天宫,让那些叛徒和仇敌,血债血偿。”
他闭上眼,运转《九转玄天诀》。
稀薄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入体内,冲击着那道该死的封印。
封印纹丝不动。
但林风不着急。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苏沐雪的麻烦,拿到酬金,然后去寻找修炼资源。
至于盛世集团……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既然撞到自己手里,那就顺手清理了吧。
与此同时,江城某高档会所,顶层包厢。
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酒。他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
“张总,刘建军失手了,人现在在医院,警察看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躬身汇报。
“废物。”张海——盛世集团副总裁,抿了口酒,“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什么退伍狙击手。”
“是那个保镖……”保镖犹豫了一下,“据刘建军醒后的描述,对方用一……吸管,就击穿了他的肩膀,还打碎了玻璃。”
“吸管?”张海嗤笑,“你当我三岁小孩?”
“千真万确,现场的警察也确认了,玻璃上只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圆孔,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速穿透造成的。”
张海的笑容收敛了。
“查清楚那个保镖的底细了吗?”
“正在查。只知道代号‘玄天’,是苏沐雪从暗网上找的,其他信息……暂时查不到。”
“查不到?”张海眯起眼,“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凭空冒出来?”
“对方应该用了假身份,而且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的人试着追踪IP,但被引到了境外服务器,然后线索就断了。”
“有意思……”张海晃着酒杯,“苏沐雪这是找了条恶犬啊。”
“张总,下一步怎么办?苏沐雪那边加强了安保,那个保镖看样子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那就别对付了。”张海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换个目标。”
“您的意思是?”
“苏沐雪她爹,苏文柏,不是在医院躺着吗?”张海笑了,“老爷子年纪大了,出点意外,也很正常吧?”
保镖一愣:“可是苏文柏在重症监护室,24小时有护士看着……”
“看着又怎样?”张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着江城的夜景,“是人,就有弱点。是医院,就有漏洞。去安排吧,做得净点。”
“是!”
保镖躬身退下。
张海端起酒杯,对着窗外虚敬了一下。
“苏沐雪,你以为找条狗就能翻身?天真。这江城的水,深着呢。”
他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