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浑浊不堪、颜色如同泥水的酒液,在这一颗山楂汁坠入的瞬间,竟然像是在进行某种奇妙的化学剥离。暗色的杂质迅速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梦似幻的琥珀色,晶莹剔透,而在灯光的映射下,酒液深处竟泛起一缕缕如星河般的流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酒吧。
那不是单纯的酒香。
老鬼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苍老的双眼中竟然浮现出一抹湿意。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第一次牵起初恋女孩手时的那个午后,风里带着青草和遗憾的味道。
飞仔则猛地攥紧了拳头,他闻到了热血、闻到了战场、闻到了那种男人渴望登顶巅峰的野心和伐。
一瓶酒,竟勾起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这……这是酒?”老鬼颤抖着接过林云推过来的那一小杯。
“它叫‘百味流芳’。”林云靠在吧台边,点燃了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经年的古井,“第一口是苦,第二口是辣,第三口……是人这一辈子忘不了的那个念想。”
老鬼迫不及待地仰头倒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苍老的躯壳仿佛在那一刻被注入了无穷的生机。原本麻木的味蕾疯狂跳动,那种从舌尖直冲天灵盖的冲击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好酒!好酒啊!”老鬼老泪纵横,“我调了一辈子酒,这杯……死而无憾了!”
就在这时,酒吧那扇还没修好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他妈在煮香薰?这味儿都飘到隔壁街了!”
一个穿着修身西装、头发梳得苍蝇都站不住脚的年轻人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进来。他口挂着一块明晃晃的劳力士,眼神中透着一种顶级权贵子弟特有的倨傲和厌烦。
这是铜锣湾有名的“金主”,远东船运的小开,周家二少,周世荣。
他本是去对面的高级夜总会消遣,却被这股穿透力极强的酒香硬生生给勾了过来。
“老板呢?这什么味儿?给我上一份。”周世荣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这破旧的装修,一脸嫌弃地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随手甩在吧台上,“给你五千块,把刚才那玩意儿给我满上。”
林云头也不抬,依旧自顾自地抽着烟。
“五千块,只能买一个杯底。”林云淡淡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周世荣愣住了,随即被气笑了。在铜锣湾,还没几个人敢这么跟他周二少说话。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一叠够你买下半个破酒吧了。你跟我说只能买个杯底?”他身后的保镖已经往前跨了一步,肌肉紧绷。
林云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掠过周世荣,像是看着一个无知的孩童。
“这酒,卖的是命,不是水。你若喝不明白,五万块也不卖。”
周世荣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强烈的胜负欲取代。他冷笑一声:“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杯底里到底藏了什么乾坤。要是没你说的那样,我明天就让人把你这破店给拆了!”
林云没说话,取过一个剔透的水晶杯,手腕轻抖,琥珀色的酒液如同一道细细的丝绸,顺滑地坠入杯底。
不多不少,刚好没过杯。
周世荣一脸狐疑地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那一瞬间,他原本轻佻的眼神猛地定住了。
他仿佛在那香气中看到了自己过世多年的,看到了他第一次在商场博弈中失败后的那个雨夜,也看到了他内心深处最不为人知的孤独。
他缓缓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如烈火烧刀子般的辛辣,瞬间贯穿了食道。周世荣正要发作,那股热辣却在那一秒化作了满口生香的清爽,仿佛置身于雪后的松林。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甜从舌生起,像极了少年时那个求而不得的吻。
周世荣闭着眼,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整个酒吧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他睁开眼,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他没有看林云,而是低头看着那空掉的杯底,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啪!”
又一叠钞票砸在吧台上,这次更厚。
“再来一杯。不,这一瓶,开个价。”周世荣的声音不再倨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林云掐灭烟头,嘴角露出一抹掌控全局的弧度:“周少,这酒一天只出一瓶。今天这瓶,已经有人定了。”
“谁?谁敢跟我抢?”周世荣猛地回头。
“我。”
一道清冷且极具威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陈浩南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皮衣,胳膊上缠着绷带,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山鸡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喇叭,原本想耀武扬威一番,结果一进屋就被那股香味给顶了个大跟头。
“南哥?”周世荣眉头一挑。洪兴的红棍,他自然是认得的,但这酒面前,他不想退。
陈浩南没理会周世荣,他死死盯着吧台后的林云。
他听说了。
听说了林云在元朗只身生擒丧彪,听说了那六百万现金。他本想来看看林云这个“小白脸”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结果一进门,这股酒味就让他这个嗜酒如命的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阿云,B哥让我来看看你。”陈浩南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周世荣面前的空杯子上,“顺便,尝尝你的手艺。”
林云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南哥,B哥是让你来看我什么时候关门吧?”
他再次倒出一杯百味流芳,推到了陈浩南面前。
陈浩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感觉到右臂的伤口处,竟然隐隐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种常年混迹江湖带来的疲惫和戾气,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温润的力量抚平。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第一次跟B哥出头时的热血,也看到了这些年因为权谋和内斗而渐枯萎的心。
“好酒……”陈浩南喃喃自语,他看向林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惊惧。
这种人,如果只是拳头硬,他陈浩南不怕。
但这种人,如果连人心都能通过一杯酒来看穿、来纵,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周少,南哥。”林云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开始慢条斯理地洗手,“这酒吧,从明天起正式营业。我不求人满为患,我只求,这铜锣湾的规矩,得从这杯酒里定。”
周世荣猛地站起身,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放在桌上。
“林老板,从今天起,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谁要是敢在零度酒吧闹事,就是跟我周家过不去!”
陈浩南看着那张名片,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林云这一手,不仅是调出了一瓶神酒,更是直接在铜锣湾的上流圈子里扎下了一钉子。
不到一夜的时间,“零度酒吧”这四个字,伴随着“百味流芳”的神奇传闻,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铜锣湾。
第二天一早。
林云还没起床,飞仔就疯狂地拍打着他的房门。
“云哥!出了!出了!”
林云推开窗户往下看去,只见原本冷清的巷子口,此刻竟然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奔驰、宝马,甚至还有几辆平时难得一见的劳斯莱斯。
那些平里在铜锣湾呼风唤雨的大佬、身价不菲的富豪,竟然一个个顶着清晨的露水,规规矩矩地在酒吧那扇破旧的卷帘门前排起了长队。
而大丧,正满头大汗地捧着三万块现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云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老鬼,开门。”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当这些豪客尝到了那种掌控情绪的后,他们献出的将不再仅仅是金钱,还有……这整个铜锣湾的权力和秘密。
而与此同时,在街对面的一个阴暗角落里,陈浩南正神色阴鸷地看着这沸腾的一幕,他身边的山鸡小声嘀咕道:“南哥,这小子……真的邪了门了。咱们要是再不动手,这铜锣湾,怕是真要改姓林了。”
陈浩南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按在了墙上,火星四溅。
“去告诉B哥,这酒吧……留不得了。”
清晨的铜锣湾,薄雾还未被咸湿的海风吹散,罗素街的青石板路上已经印满了凌乱的胎痕。
“零度酒吧”那扇略显斑驳的卷帘门前,几辆劳斯莱斯和宾利静静地泊在路边,像是一群守候在神庙外的巨兽。这些平时只出现在太平山顶或半山别墅的顶级座驾,此刻却与这狭窄破旧的巷弄显得格格不入。
林云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没点燃的万宝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云哥,昨晚的数……出来了。”飞仔推门进来,声音颤抖得厉害,手里死死攥着几张写满数字的报表,指甲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整整……八十万现金,这还不算周少他们签下的几张空头支票。如果算上今天早晨排队预定座位的定金,咱们……咱们月入百万,怕是连个门槛都算不上了。”
飞仔觉得世界有点荒诞。
一周前,他还在为几百块的保护费和人拼命,可现在,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像水一样涌进这间原本快要倒闭的破吧。
林云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千年不化的冰泉。他没有看那些报表,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才八十万,你就抖成这样?以后要是进,你是不是打算直接躺进棺材里?”
“不……不是,云哥,这钱来得太快,我心慌。”飞仔咽了口唾沫。
“钱只是工具。”林云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门口那些排队的豪客安排好。告诉他们,‘百味流芳’每天限购十杯。剩下的,让他们喝常规酒。”
“限购?”飞仔愣住了,“云哥,这可是白给的钱啊!”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林云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飞仔浑身一激灵,赶紧点头应是,退了出去。
林云转过身,目光投向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经营产业初步规模化,名望值大幅提成。】
【当前任务:寻找一名“灵魂载体”,传承简化版神级技艺。】
林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很清楚,光靠他一个人在这调酒,迟早会被琐事捆死。他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能替他守住这台“印钞机”的学徒。
而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
深水埗,鸭寮街的一处阴暗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