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药铺的窗棂时，叶青羽的伤已好了大半。
林沧澜用玄清宗的“续骨膏”给他换药，药膏是深绿色的，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原本撕裂般的痛感渐渐化作麻痒，像有新芽在皮肉里钻。
“这药膏掺了‘龙血藤’，能加速伤口愈合。”林沧澜缠纱布的动作很轻，指尖避开渗血的地方，“黑瘴山脉多毒虫，我备了‘驱虫粉’和‘破邪丹’，你贴身收好。”
他从行囊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布包，里面裹着三个小瓷瓶，标签上用朱砂写着药名。叶青羽接过塞进怀里，触到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昨晚收拾东西时，他特意找出来系在脖子上。
“阿秀那边……”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老仆会照看她，每天送一次清心散。”林沧澜背起行囊，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我们走后，叶家的人会更急着找凶手，反而没空盯她。”
话虽如此，叶青羽还是绕到巷口，往阿秀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小院的木门紧闭，门缝里漏出点晒被子的影子，和昨天一样平静。他攥了攥拳，转身跟上林沧澜的脚步。
出青阳城的路比想象中顺利。
林沧澜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从东门的狗洞钻出去——那里的守卫被蚀骨门的残党引去了城西，此刻正围着片空林子搜捕“纵火犯”。钻出狗洞时，叶青羽的粗布麻衣蹭了层灰，像刚从泥里滚过。
“走官道快，但容易遇叶家的眼线。”林沧澜指着南边的山林，“翻三座山穿过去，能省两天路程。”
山林里的路崎岖难行，藤蔓缠着老树，腐叶下藏着不知名的毒虫。林沧澜走在前面，用树枝拨开挡路的荆棘，指尖时不时捏个法诀，路边的毒草就会自动往两边缩——那是玄清宗的“避毒术”。
叶青羽跟在后面，丹田的内息缓缓流转。淬体五层的修为让他走山路如履平地，只是左臂的伤口偶尔会抽痛，像在提醒他窑厂的厮不是梦。
“黑瘴山脉为什么叫‘万蝎窟’？”他踢开脚边的碎石，声音惊起几只山雀。
林沧澜的脚步顿了顿，树枝拨开的动作慢了些：“传说那里的蝎子是远古魔族的宠物，被封印后留在山脉里，以修士的精血为食。蚀骨门选在那里建总坛，就是为了借蝎子的毒性炼药。”
他回头看了眼叶青羽的伤口：“你的战神精血能克毒，但遇到‘蚀心蝎王’要小心——那东西的尾钩有倒刺，能直接吸修士的内息。”
叶青羽点点头，将“蚀心蝎王”四个字记在心里。他突然想起叶振南临死前的话，柳承安在黑瘴山脉？那个背叛他的副将，如今在做什么？
“柳承安和蚀骨门门主是什么关系？”
林沧澜的侧脸隐在树影里，声音低了些：“预见的碎片里，他们站在一起。柳承安手里拿着你的焚天戟断刃，门主在他耳边说话，像……上下级。”
上下级？
叶青羽的指尖凉了。柳承安的野心他最清楚，当年在天门关，连魔族的王都敢叫板，如今竟会屈居人下？除非蚀骨门门主手里，有他不得不低头的东西。
比如……战神骨的认主方法。
两人一路无话，埋头赶路。太阳爬到头顶时，他们在溪边歇脚，林沧澜从行囊里掏出两个硬的窝头，就着溪水啃起来。
叶青羽咬了口窝头，粗粮刺得喉咙发疼，突然听到上游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挣扎。
“嘘。”林沧澜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躲到树后。
上游的芦苇荡里，两个穿着叶家劲装的护卫正把一个少年往水里按，少年的手脚被捆着，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二长老死了，这小子是唯一的目击者，留着就是祸害！”一个护卫恶狠狠地说，“扔下去喂鳄鱼，神不知鬼不觉！”
另一个护卫刚要松手，突然惨叫一声——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喉咙，鲜血喷了少年一脸。
芦苇荡里窜出个穿黑衣的人影，速度快得像风，手里的弯刀劈向剩下的护卫，刀光映着溪水，闪得人睁不开眼。
“蚀骨门的人？”林沧澜低呼，指尖捏起清心散。
叶青羽却皱起眉——那黑衣人的刀法他太熟悉了，是天门关守军的“破阵刀”，劈砍的角度、收刀的弧度，和他当年教给亲兵的一模一样。
“不是蚀骨门。”他按住林沧澜的手，“是自己人。”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经解决了护卫，弯腰扯掉少年嘴里的布，声音带着急喘：“小少爷，快跟我走！叶家主脉要对我们动手了！”
少年咳着水，脖子上挂着块玉佩，形状和叶青羽的半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是“叶”字的另一半。
叶青羽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父亲当年离开叶家主脉时，带走的不仅是半块玉佩，还有主脉忌惮的“某样东西”。叶振南他，或许不只是因为他是“废物”，更是为了找那东西的下落。
“我们走。”林沧澜拉了他一把，“不管是叶家内斗还是蚀骨门，都别沾。”
叶青羽却没动，看着那黑衣人和少年往山林深处跑，背影在芦苇荡里晃了晃就没了影。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半块玉佩，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若遇带‘叶’字玉佩的人，把这半块给他，切记……”
后面的话，父亲没说完就咽了气。
“他们往黑瘴山脉的方向去了。”叶青羽低声说，“我们跟上。”
林沧澜的眉头拧了起来：“你疯了？叶家的事最麻烦，万一被卷进去……”
“那半块玉佩，可能和战神骨有关。”叶青羽打断他，眼底的光很亮，“父亲当年是玄清宗的外门弟子，他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林沧澜的呼吸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挣扎。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最多跟三里。如果是圈套，立刻撤。”
两人悄悄跟上去，保持着一米的距离。黑衣人显然是老手，走的都是难行的陡坡，还时不时回头望，警惕得像只惊弓之鸟。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突然传来弯刀出鞘的声音，紧接着是黑衣人的怒喝：“你们是谁？！”
叶青羽和林沧澜赶紧躲到巨石后，探头去看。
三个穿黑袍的人拦住了去路，黑袍上的蝎形印在阳光下泛着黑光——是蚀骨门的人！
“叶家族长的命令，取小少爷的命。”为首的黑袍人声音沙哑，手里的骨鞭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把他交出来，给你个全尸。”
黑衣人将少年护在身后，弯刀横在前：“痴心妄想！我乃叶家旁系死士，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那就去死吧！”
黑袍人甩动骨鞭，毒筋带着破空的响抽过来，黑衣人举刀去挡，“当”的一声，弯刀竟被抽得脱手飞出，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蚀骨门的人显然是凝气境修士，对付一个淬体境的死士，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少年吓得脸色惨白，躲在黑衣人后面瑟瑟发抖，脖子上的玉佩晃来晃去，正好落在叶青羽的视线里。
那玉佩的背面，刻着个极小的符文——和青铜令牌上的血祭印，一模一样！
叶青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留下的半块玉佩，少年的半块玉佩，蚀骨门的血祭印……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联系？
“动手！”
不等他细想，林沧澜已经捏碎了手里的驱虫粉，粉末顺风飘向黑袍人，带着刺鼻的药味。三个黑袍人突然惨叫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
“是‘化骨蚁’！”林沧澜低喝，拉着叶青羽冲出去，“快带小少爷走！”
黑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抱起少年，往山上跑：“多谢恩公！大恩不言谢！”
叶青羽没时间理会，《裂石掌》已经拍向最近的黑袍人，掌风带着内息砸在对方的骨鞭上，将毒筋震得寸寸断裂。
“是青阳城的那两个小子！”黑袍人认出了他，怒吼着扑上来，“门主有令，活捉他们！”
另外两个黑袍人也反应过来，放弃追少年，转而围攻叶青羽和林沧澜。骨鞭和毒刃齐出，带着绿幽幽的毒气，将两人困在中间。
林沧澜的朱砂笔在空中画出破邪阵，金色的光罩挡住毒气，却挡不住黑袍人的蛮力——其中一个黑袍人竟用身体撞向光罩，“咔嚓”一声，光罩裂开了道缝。
“叶青羽！用系统！”林沧澜急喊，笔尖的朱砂已经用尽。
叶青羽的脑海里瞬间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陷入危机，触发临时任务：击退蚀骨门追兵。任务奖励：凝气丹×3，《裂石掌》熟练度+50%。】
他心中一喜，内息骤然暴涨，《裂石掌》的掌风比之前更猛，拍在黑袍人的丹田上，对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黑血。
剩下的两个黑袍人见状，对视一眼，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瓷瓶，拔开塞子就往地上倒——里面滚出十几只黑蝎，尾钩泛着幽绿的光，正是蚀骨门的毒蝎！
“不好！”林沧澜脸色大变，“是淬了魔晶粉的毒蝎，清心散没用！”
叶青羽却突然笑了，掌心的战神精血隐隐发烫。他想起林沧澜说的话，战神精血能克世间阴邪，或许……也包括这些被魔晶粉污染的毒蝎。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蝎群冲上去，《裂石掌》拍在地上，掌风卷起的碎石砸向蝎群，同时将战神精血的热流到指尖，洒向那些毒蝎。
“滋啦——”
就像滚油遇到了冷水，毒蝎的外壳瞬间冒烟，抽搐着化成了黑水。
两个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你、你不是人！”
他们转身就要跑，叶青羽怎么可能放过，追上去两掌将他们拍晕，用锁灵绳捆住。
林沧澜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树喘气：“你这精血……比破邪丹还好用。”
叶青羽没说话，走到被拍晕的黑袍人身边，搜出他们的储物袋。袋子里除了几瓶毒药，还有一封密信，信封上盖着蚀骨门的蝎形印。
他拆开密信，上面的字迹扭曲如蛇：
“速带叶家族脉玉佩来万蝎窟，门主需以双玉合璧，开启血祭阵第一重。”
双玉合璧？
叶青羽摸出自己脖子上的半块玉佩，又看了看远处少年消失的方向，心脏狂跳起来。
原来父亲和叶家主脉的玉佩，合在一起就是开启血祭阵的钥匙！
蚀骨门门主找这对玉佩，本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加速解封魔族通道！
“我们必须追上那个少年。”叶青羽将密信捏碎，眼神凝重，“他的玉佩绝不能落入蚀骨门手里。”
林沧澜点点头，看着远处连绵的黑瘴山脉，那里的天空被瘴气染成了灰黑色，像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上门。
“七百里的路，看来不会太平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蚀骨门的人，比我们想的更多。”
叶青羽握紧了拳头，掌心的战神精血越来越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目标就不只是拿到蝎母丹，还要抢在蚀骨门之前，找到那对玉佩的秘密。
而黑瘴山脉深处的万蝎窟，正像一张张开的巨网，等着他们钻进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捆着的黑袍人身上，映得他们脸上的蝎形印狰狞可怖。远处的山林里，不知名的鸟叫得凄厉，像是在预示着前路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