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刚过，青阳城的天就沉了下来。
城西的废弃窑厂被暮色裹得严实，断壁上的乌鸦早就飞光了，只有风卷着枯草，在空窑里撞出“呜呜”的响，像冤魂在哭。
叶青羽蹲在窑顶的破洞后，黑袍裹着身子，斗笠压得极低。他指尖夹着枚清心散的药粉，顺着风往下面的祭坛飘——那是林沧澜调的“引虫香”，能让蚀骨门的毒蝎暂时失智。
祭坛就在主窑的正中央，是用黑石堆起来的台子，上面摆着三盏绿幽幽的油灯，灯芯烧的是浸了精血的棉线，气味腥得呛人。祭坛周围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里渗着黑红色的污渍，是之前祭品的血。
“吱呀——”
窑厂的木门被推开，叶振南带着五个护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蚀骨门的黑袍人，其中一个身材高瘦，黑袍上的蝎形印比之前的更亮，尾钩上还挂着枚银色的铃铛——是分舵主。
“分舵主，这是今晚的‘货’。”叶振南的声音带着谄媚，拍了拍手，护卫们抬着两个麻袋扔在祭坛边，麻袋里传出微弱的呜咽声，“都是青阳城的精壮，精血上等。”
分舵主没说话，只是抬手晃了晃铃铛。
“叮铃——”
铃铛声刚落，祭坛符文里突然钻出十几只黑蝎，顺着麻袋爬上去，尾钩刺破粗布，麻袋里的呜咽声瞬间哑了，只剩下“滋滋”的腐蚀声。
叶青羽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前世他见多了蚀骨门的残忍，可亲眼看着活人被毒蝎血，还是像有冰锥扎进心口。
林沧澜的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是用“传音术”压到极轻：“再等半刻，聚阴阵的节点在祭坛右下角，我去破阵，你盯着分舵主。”
叶青羽没动，只是轻轻点头。风裹着林沧澜的药香飘走，他看到对方穿着和蚀骨门一样的黑袍，混在两个黑袍人后面，指尖悄悄捏着朱砂笔，顺着符文的缝隙画“破邪阵”的线条。
分舵主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林沧澜的方向，铃铛又晃了晃：“你是谁？”
林沧澜的动作没停，沙哑着嗓子模仿蚀骨门的语调：“属下是新入分舵的弟子，负责今晚的祭坛值守。”
分舵主的目光像蛇信子，扫过他的黑袍：“新弟子？怎么没见过你？”
他抬手就要去揭林沧澜的斗笠，叶青羽猛地从窑顶跳下去，《裂石掌》带着风声拍向分舵主的后背：“见过你的，都死了！”
“砰——”
掌风砸在分舵主的黑袍上，对方像片叶子似的往前踉跄了两步，随即转身，铃铛狂响：“找死！”
十几只黑蝎从他袖口涌出来，尾钩泛着幽绿的光，直扑叶青羽的面门。
叶青羽早有准备，掌心的清心散猛地撒出去，药粉落在蝎群里，黑蝎瞬间像喝醉了似的，歪歪扭扭地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清心散？”分舵主的声音变了调，“你和玄清宗的余孽是一伙的！”
他从腰间抽出骨鞭，骨鞭上缠着黑红色的毒筋，甩过来时带着破空的响，抽向叶青羽的腰腹。
叶青羽侧身避开，骨鞭抽在旁边的黑石上，石头瞬间被腐蚀出一道深沟。他趁机绕到分舵主身后，《裂石掌》全力拍向对方的丹田——凝气境五层的修士，丹田是最脆弱的地方。
“噗——”
分舵主喷出一口黑血，骨鞭“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丹田，眼神怨毒地看向祭坛：“叶振南！还不动手！”
叶振南这才反应过来，指挥护卫们围上来：“给我了这两个逆贼！”
五个护卫抽出刀，刀锋映着绿油灯的光，劈向叶青羽和林沧澜。
林沧澜的朱砂笔已经画完最后一笔，破邪阵的线条突然亮起来，金色的光裹住祭坛，聚阴阵的符文“滋滋”冒烟，很快就碎成了粉末。他抬手扔出个瓷瓶，瓶里的破邪丹粉撒在护卫们身上，刀上的毒瞬间消了：“叶青羽！令牌在分舵主怀里！”
叶青羽应了一声，躲过护卫的刀，一拳砸在分舵主的口。对方的黑袍裂开，露出里面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的蝎形印正泛着黑光。
他伸手去抢，分舵主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里弹出淬毒的尖刺：“我死，你也别想活！”
尖刺扎进叶青羽的小臂，黑血瞬间渗了出来。他没松手，反而攥紧分舵主的手腕，另一只手成掌，拍在对方的颈侧：“那你先死！”
“咔嚓——”
骨裂声盖过了风响，分舵主的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叶青羽扯下他怀里的令牌，刚转身，就看到叶振南拿着把淬毒的匕首，从后面刺向林沧澜的后背——对方正忙着对付剩下的护卫，没注意到身后的偷袭。
“小心！”
叶青羽猛地扑过去，把林沧澜推开，匕首刺进了他的肩膀，黑血顺着衣料往下淌。
叶振南见状，狞笑着扑上来：“叶青羽！你这废物也敢和我作对！今天我就送你和这玄清宗的余孽一起下！”
他的匕首再次刺过来，叶青羽忍着肩膀的剧痛，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裂石掌》的内息顺着手臂涌过去，“咔嚓”一声，叶振南的手腕断了。
“啊——！”
叶振南惨叫着倒在地上，叶青羽抬脚踩在他的口，指尖的令牌抵在他的喉咙：“叶振南，你勾结蚀骨门，用青阳城的百姓做祭品，该当何罪？”
叶振南的脸疼得扭曲，却还嘴硬：“我是叶家二长老！你敢动我，叶家不会放过你！”
“叶家？”叶青羽的眼底淬着冰，“从你勾结邪修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叶家的人了。”
他刚要动手，林沧澜突然拉住他的胳膊：“等等，他知道蚀骨门的总坛位置。”
叶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被说中了要害。
叶青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加重了脚上的力道：“说，蚀骨门的总坛在哪里？”
叶振南的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就在这时，窑厂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人喊：“二长老！我们来救你了！”
是叶家的护卫队。
林沧澜的脸色变了：“快走！叶家来了至少二十个人！”
叶青羽皱眉，看着地上的叶振南，又看了看祭坛边的两个麻袋——里面的人还有气。他咬了咬牙，抬手砍在叶振南的后颈，把他打晕，然后扛起一个麻袋：“带上他，还有这两个祭品，走！”
林沧澜点点头，扛起另一个麻袋，跟着叶青羽从窑厂的后门跑出去。后门连着一片乱葬岗，杂草比人还高，正好能掩人耳目。
跑出乱葬岗时，叶青羽肩膀的毒已经开始发作，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靠着棵老槐树坐下，林沧澜赶紧拿出清心散，敷在他的伤口上：“坚持住，我带你回药铺。”
叶青羽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落在怀里的令牌上——令牌的背面，除了“蚀骨”两个字，还有个极小的符文，像极了天门关城墙上的魔族印记。
“林沧澜……”他抓着对方的手腕，声音发颤，“蚀骨门的背后……可能有魔族。”
林沧澜的脸色瞬间煞白，低头看向令牌，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符文突然亮了起来，映出他眼底的震惊。
而远处的窑厂方向，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是破邪阵引聚阴阵的能量，把整个窑厂都烧了起来。
风裹着烟火气吹过来，带着血腥和药香，叶青羽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最后听到的，是林沧澜焦急的声音：“叶青羽！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