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训练场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
七海眠是被一阵不轻不重、却精准敲在神经上的敲门声弄醒的。她迷迷糊糊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七点整。
“……这人是不用睡觉的吗？”她埋在枕头里闷哼一声，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昨天去工业区加突如其来的转折，把她的体力和心跳都透支得净净。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节奏不变，耐心十足。
七海眠认命地爬起来，套上训练服，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
门外，里包恩已经一身利落黑西装，帽檐压得很低，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熟悉的，列恩趴在他肩头，睡得一脸安详。
“迟到七分钟。”他淡淡开口。
七海眠瞬间清醒大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我昨晚没睡好！你突然来那么一出，谁睡得着啊——”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闭嘴。
里包恩看着她炸毛又心虚的样子，眼尾极淡地弯了一下：“所以，你的迟到，是我的问题？”
“……也不是。”七海眠垮下肩，“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里包恩转身，“今天热身加倍。”
七海眠：“？？？”“喂！这也太狠了吧！我才刚醒啊！”她立刻追上去，“你这是公报私仇！绝对是！”
里包恩脚步没停，声音轻飘飘丢过来：“不服气？”
“……不敢。”她敢怒不敢言，乖乖跟在他身后去训练场。
训练开始。
七海眠咬着牙跑完热身，已经微微喘粗气。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里包恩。他靠在栏杆上，安静看着她，姿态闲适，眼神却半点不放松。
和以前一样严厉，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只会冷着脸纠正：“姿势错了。”“重心不对。”“太慢。”现在，他会在她撑不住晃了一下时，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调整她的手臂位置，指尖擦过她手腕时，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稳住。”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七海眠心脏猛地一跳，动作差点乱掉。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调整姿势，耳却一路红到脖子。
她深吸一口气，专注于眼前的动作。踢腿、出拳、闪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面上。里包恩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一道无形的线，牵引着她的节奏。
中途休息时，七海眠瘫坐在地上，大口喝水，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边。里包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很累？”他开口。
“还好……”七海眠嘴硬。
里包恩没拆穿她，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拂开贴在脸上的碎发。动作很轻，很自然。七海眠整个人僵住。
“你、你嘛——”她声音发紧。
“挡视线。”里包恩说得理所当然，收回手，“影响我看你动作标不标准。”
七海眠：“……”信你才有鬼！她别开脸，却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
她拧开瓶盖，递到他面前：“要不要喝水？”里包恩看了一眼，没有接，只是微微偏过头。七海眠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有点热，却还是顺从地把瓶口凑到他唇边。他喝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七海眠连忙移开视线。
训练接近尾声，七海眠已经累得快站不稳。最后一组动作做完，她直接腿一软，往旁边倒去。
预想中的落地疼痛没有传来，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力道不大，却足够将她扶住。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七海眠下意识抬头，撞进里包恩浅褐色的瞳孔里。近在咫尺，他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站不稳？”他低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冷静，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有点。”七海眠小声承认。
里包恩没说话，只是扶着她，慢慢让她站稳，手却没有立刻松开。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腰侧，温度一路烧进心底。七海眠心跳快得快要炸开，小声提醒：“喂……松手啊，等下有人来了。”
里包恩沉默两秒，缓缓松开手，却在收回之前，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后腰。“休息十分钟。”他转身，“等下带你去吃饭。”
七海眠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耳尖爆红。
她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毛巾擦汗。里包恩靠在不远处的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黄色，列恩趴在他肩头，睡得正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明明是冷淡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在想什么？”里包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七海眠回过神，抬头看向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还挺会照顾人的。”
里包恩挑眉：“现在发现了？”
“嗯。”她点头，“就是有点口是心非，明明关心我，还要找借口说挡视线。”
里包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看来你还需要再适应一下。”
七海眠立刻炸毛：“喂！你别又想加练！我今天真的不行了！”
里包恩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七海眠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他从腰间取出另一把——比他那把略小一点，枪身流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给你的。”他递过来。
七海眠愣住了。
“这是……”
“适合你手型的。”里包恩语气平淡，“之前看你用过几次，握姿不对，是枪的问题。”
七海眠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他。她确实没说过，只是训练时偶尔会觉得握把不太顺手，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可是……我不太会用。”她小声说。
里包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所以才要学。”
他拉起她的手，把那把枪放进她掌心。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
“从明天开始，加一节射击课。”他说。
七海眠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枪身还带着一点他手心的温度。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她最后挤出一句。
里包恩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十分钟后，两人一起走出训练场。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列恩趴在里包恩肩上，小尾巴轻轻晃了晃。
七海眠走得慢，腿还有点软，里包恩也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枪，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
“喂，里包恩。”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送过别人枪吗？”
里包恩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你觉得呢？”
七海眠被他看得心虚，小声嘟囔：“我觉得……应该没有。”
“算你聪明。”里包恩淡淡道。
七海眠心口一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加快半步，轻轻跟在他身边。
走到停车处，里包恩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七海眠坐进去，系安全带时，手里还握着那把枪，不知道该放哪。
“放手套箱。”里包恩发动车子。
她打开手套箱，里面已经清空了一格，正好能放下这把枪。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
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看起来像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七海眠跟着里包恩走进去，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肉香。
里包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七海眠在他对面落座。
老板很快过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到里包恩，眼睛亮了一下。
“哎呀，好久没来了。”
里包恩点了点头，报了几个菜名。
老板应着，又看了一眼七海眠，笑得意味深长：“第一次带人来啊。”
里包恩没说话。
老板也不追问，笑着走了。
七海眠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里包恩。
“你经常来？”
“偶尔。”
“第一次带人来？”
里包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回答。
七海眠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所以你今天是特意带我来的？”
里包恩放下茶杯。
“这里的牛排不错。”
“所以是特意带我来的？”
“你话很多。”
七海眠笑得更开心了。
菜很快上桌。牛排、意面、沙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七海眠饿了大半天，顾不上说话，埋头就吃。
里包恩吃得慢，偶尔看她一眼，偶尔喝一口茶。
吃到一半，七海眠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今天那把枪——”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里包恩看着她。
“上个月。”
七海眠愣住了。
“上个月？”
“嗯。”
“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所以呢？”
七海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呢？
所以他从那时候就开始考虑她了？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乱。
“吃你的饭。”里包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想太多容易噎着。”
七海眠：“……”
她继续埋头吃饭。
但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午餐，两人一起走出店。“接下来去哪？”七海眠问。
“回训练场。”里包恩说，“下午还有训练。”
七海眠垮下脸：“不是吧！我还以为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呢！”
里包恩挑眉：“你想偷懒？”
“才没有！”她立刻反驳，“我只是觉得，我们昨天才……今天就继续训练，会不会太没情调了？”
里包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情调？你是想让我加练吗？”
七海眠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训练！马上训练！”
里包恩轻笑一声，转身上车。
下午的训练依旧严格。
训练间隙，七海眠坐在地上休息，里包恩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今天表现不错。”他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七海眠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真的吗？那有没有奖励啊？”
里包恩看着她，眼神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
七海眠接过糖，剥开糖纸，正要往嘴里送，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
她抬眼。
里包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俯身过来，距离近得过分。他低头，就着她的手指，含走了那颗糖。
七海眠愣住了。
“你——”
话音未落，他扣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
然后他吻了下来。
糖被他用舌尖推过来，甜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凉。他的唇擦过她的唇角，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七海眠整个人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声咚咚咚地响，震得耳膜发麻。
那个吻很轻，很短。
他退开的时候，那颗糖已经留在她嘴里。
里包恩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唇角微微扬起。
“奖励。”他说。
七海眠呆呆地含着那颗糖，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过了三秒，她才反应过来。
“你——”
“嗯？”
“……那是我的糖！”
里包恩挑眉。
“现在不是了。”
七海眠瞪着他，脸颊烧得厉害。
她想说什么，但嘴里含着糖，说不出话来。
里包恩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尾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表现好，”他说，“还有。”
七海眠愣愣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颗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得有点过分。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所以刚才那个吻……
到底算是他送了她的糖，还是他送了她一个吻？
她想了三秒，没想明白。
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夕阳西下，训练终于结束。七海眠累得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里包恩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替她按摩着酸痛的双腿。“明天休息一天。”他说。
七海眠立刻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太好了！”
里包恩看着她，眼神柔和：“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她好奇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里包恩卖了个关子。
七海眠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
两人一起走出训练场，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七海眠走在里包恩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手套箱里那把枪。
“里包恩。”她开口。
“嗯？”
“那把枪……我会好好用的。”
里包恩低头看了她一眼。
“嗯。”他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