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包恩一步上前，轻轻笼住她身侧的空间。
没有仄，没有压迫，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那片被他圈出来的方寸之地，却像一道无形的结界，安静地、不容逃避地，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视线里。
七海眠下意识偏开脸，睫毛慌乱地颤了颤。
她不敢看他。
一看就会露馅。
里包恩却像是早就把她这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薄唇轻启，声音清清淡淡，却每一个字都精准敲在她最心虚的地方。
“躲我的眼神。”
“躲我的靠近。”
“躲你自己的心跳。”
他每说一句，七海眠的脸就热上一分，耳从浅粉一路烧到通红，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热。她张了张嘴，舌尖打了结似的，想反驳，想嘴硬，想搬出平时那套百试不爽的吐槽混过去，可对上他那双浅褐色、平静得近乎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借口都卡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家伙……看得也太透了。
透到让她无处遁形。
“我……”她强行稳住心神，指尖微微蜷缩，努力拽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我那是训练太累了，注意力不集中而已——最近体能消耗太大，反应慢一点很正常吧？”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放越轻，到最后几乎变成嘟囔。
里包恩没打断，只是安静看着她强行圆场，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在说——你继续编，我听着。
那种被人当场看穿把戏、还被礼貌围观的感觉，让七海眠头皮发麻。
话没说完，里包恩微微俯身。
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力道轻而稳，没有半分粗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着他。
近在咫尺。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裹着清冽的冷香，一点点漫进她的呼吸里，让她本就混乱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下一秒，
他安静地、轻而稳地，吻了下来。
唇瓣轻轻相触的那一瞬，七海眠整个人僵住。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大脑当场当机。
时间仿佛被硬生生掐断，风停了，远处训练场的杂音远了，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再响起时，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全世界只剩下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唇上那一点微凉、柔软、却带着绝对占有感的触感。
一秒。
两秒。
三秒。
里包恩先轻轻退开一点，额头依旧靠近，呼吸平稳，眼神平静，没有侵略感，没有急切，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反应。
仿佛刚才那个吻，不过是像拍她肩膀、纠正她动作一样平常。
七海眠：“…………”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脑子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猛地回神。
耳尖“唰”地爆红，几乎要烧起来，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后背“咚”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你嘛突然来这一下啊！”
她声音又轻又急，带着点慌，又带着点被当场抓包的恼羞成怒，却依旧死鸭子嘴硬，“这里刚才还有人呢！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情——”
里包恩看着她爆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尖，眼极淡地弯了一下，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快得像错觉。
“没人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那也不行啊！”七海眠强行把话题往奇怪的方向扯，试图用乱七八糟的理由掩盖快要蹦出口的心跳，“你突然亲部下，很破坏形象的好吗？你可是世界第一手，外面多少人怕你、敬畏你，万一影响你威严怎么办？”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仿佛真的在为他的形象心。
里包恩淡淡看着她，眼神直白得残忍：“我的威严，不需要靠和你保持距离来维持。”
“那、那也……”她当场卡壳，脑子飞速运转，疯狂搜刮借口，“刚才训练还没结束呢！你这样我等下注意力涣散，等会儿又要被你骂体能差、动作慢、反应迟钝——”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和你的闪避速度一样，一眼就能看穿。”里包恩毫不留情戳破，语气冷静又毒舌，“拙劣。”
七海眠：“……”
可恶。
这人真的很不会给人台阶下！
她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脆放弃装没事，抬眼瞪他，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哪里有半分气势，只剩下满满的恼羞成怒：
“好啦我承认！我刚才心跳很快行了吧！但你也不用突然……突然这样啊！一点预兆都没有，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里包恩看着她，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一点直白到的笃定：
“我不想再等。”
“等、等什么？”她声音发紧。
“等你自己想通。”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训练任务，“等你不再躲。”
七海眠心口一热，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酸麻又滚烫的感觉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沉默了两秒，耳朵依旧红得发烫，却不再逃避，小声嘟囔，声音细若蚊蚋：
“……真是的，告白都没有，直接就亲。流程也太奇怪了吧……”
里包恩眉梢微挑，那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是他最大的情绪波动：“你想要告白？”
“谁、谁要了！”她立刻炸毛，声音拔高半度，“我只是觉得顺序不对！正常人不都是先告白再亲亲吗？你这完全是跳过步骤，不讲道理！”
他看着她别扭又害羞、明明心动却死不承认的样子，声音轻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那我换一种说法。”
七海眠心脏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七海眠。”
他叫她的名字，平静、清晰、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不想只做你的指导者。”
“我也不想把你当部下。”
“你留在我身边，不是任务，不是训练，不是彭格列的未来战力。”
他顿了顿，浅褐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完整地，只映着她一个人。
“是我想。”
简单三个字。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浪漫修饰，甚至连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告白都更戳人。
七海眠鼻尖微微发酸，不是哭，是又暖又痒、快要溢出来的心动。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认真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
“……知道了。”
里包恩看着她：“知道了，是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她立刻嘴硬，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我只是……不拒绝而已！”
“一样。”里包恩淡淡下结论，语气笃定得不容反驳，“结果相同。”
“哪里一样了！”她瞪他，又气又羞，“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话没说完，里包恩伸手，轻轻把她揽过来，抱得很稳，很轻，安静地把她护在怀里，像护住一件极其重要、却又易碎的东西。
她立刻安分下来。
靠在他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脸烫得厉害，却不再挣扎，也不再顶嘴。
“……真是被你害死了。”她小声抱怨，声音软乎乎的，没了平时的锐气，“以后整个里世界都要传我是你的人了，我还要不要做人啊……”
“本来就是。”里包恩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仿佛这是早已注定的事实，“早传晚传，没区别。”
“你还真不避讳啊！”她抬头瞪他。
“我做事，不需要避讳任何人。”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手独有的绝对自信。
七海眠没再吐槽。
风轻轻吹过，远处那些原本好奇窥探的视线早已彻底消失，连空气都变得安静温柔。列恩趴在他肩上，小尾巴轻轻晃了晃，一副早就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里包恩。”
“嗯。”
“你……真的没关系吗？”她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西装衣角，声音细弱，“我是说，有在意的人……对你来说，会不会是破绽？”
她没说完，但他懂。
手最忌讳软肋。
而在意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的软肋亲手送到别人面前。
里包恩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点毒舌的笃定：
“手就不能有想护着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他淡淡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我选择你，不是破绽。”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补了一句，声音低哑，又轻又烫：
“是我愿意。”
七海眠心口一烫，所有不安、所有犹豫、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肩窝一点，声音闷闷的，却格外软：
“……那我就勉强，跟你试试看吧。”
里包恩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好。”
回程车上 · 毒舌抖S模式上线
回程的车上，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七海眠靠在副驾上，假装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角却忍不住偷偷瞟里包恩。
他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净利落，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眉眼冷淡，神情平静，仿佛刚才在工业区那一段让她心跳爆炸的互动，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她知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他吻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就彻底回不去了。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手指紧张地抠着安全带，“刚才那个……”
“嗯？”里包恩目不斜视，语气平淡。
“就是那个……”她卡壳半天，脸又开始发烫，“你以后不许随便亲我！”
里包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戏谑：“为什么？”
“因为、因为很奇怪啊！”七海眠当场炸毛，声音拔高，“我们才刚……刚确定关系，进展太快了！一点缓冲都没有，我会不习惯的！”
“我们没确定关系。”里包恩淡淡道，语气一本正经，却字字戳心，“你说的是‘试试看’。”
七海眠：“……”
这人真的很会抬杠。
很会气人。
很会抓她语病。
“那也不行！”她梗着脖子，硬撑气场，“至少要等我适应一下！总不能你想亲就亲，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适应什么？”他追问，语气平静，却步步紧，典型的抖S式追问。
“适应你突然从黑心教练变成……变成我的……”她卡壳，那个词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死活说不出口。
“变成什么？”里包恩侧过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慢悠悠地追问，“变成你的什么？说清楚。”
他明明知道她害羞，却偏偏要她说出口。
恶劣。
太恶劣了！
“变成我的搭档！”她硬着头皮吼完，耳尖“唰”地再次爆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座位里。
里包恩看着她炸毛又害羞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
七海眠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反驳，会用他的强势来压她，会毒舌吐槽，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脆。
“你……答应了？”她有点不敢相信。
“为什么不答应？”里包恩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平静，“我们是搭档。”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却格外清晰：
“搭档之间，需要尊重彼此的节奏。”
七海眠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这个一直用冷静、强势、毒舌包裹自己的人，这个动不动就罚她加练、吐槽她体能差、戳穿她所有小心思的黑心教练，第一次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原来再冷漠的人，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原来再强势的人，也会愿意迁就她的节奏。
“那……”她小声问，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们现在算什么？”
里包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光影柔和，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
“我们是搭档。”
“是战友。”
“是……彼此唯一的例外。”
他没有说“恋人”，没有说“爱人”，没有说“喜欢的人”。
可这几句话，已经比任何告白都更让人心尖发烫。
七海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好。”
“那就这样定了。”
车缓缓驶入市区，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列恩趴在后座，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七海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活了这么些年，在里世界摸爬滚打，见惯了黑暗与背叛，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危险，从来都是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
独自战斗，独自受伤，独自痊愈，独自面对一切。
可现在，她有了一个搭档。
一个会护着她，会尊重她，会把她放在心尖上，会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她的搭档。
这感觉，好像也不错。
甚至……甜得有点过分。
晚上七点，法式餐厅。
暖黄灯光，安静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七海眠准时出现。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平时训练时的练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净。
里包恩已经在等她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冷淡，坐在靠窗的位置，周身气场疏离，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晚餐，而不是和刚刚确定心意的人约会。
“你来得很准时。”他抬眼，淡淡开口。
“毕竟是和搭档吃饭。”七海眠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总不能迟到，让世界第一手等我，我可担待不起。”
里包恩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
“点菜吧。”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你喜欢的。”
“我要这个。”她指着菜单上的一道菜，“还有这个。”
里包恩点了点头，对侍者简单吩咐：“就这些。”
侍者退下后，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点微妙。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七海眠先开口，打破沉默。
“哪里不一样？”里包恩抬眸。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认真描述，“就是感觉……更像一个普通人了。”
里包恩看着她，语气平静：“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才不是。”七海眠摇头，“你是世界第一手，是很多人仰望的存在，是传说一样的人。”
“那又如何？”里包恩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毒舌，“传说不用吃饭？不用休息？不会有想护着的人？”
七海眠被他堵得一噎。
“里包恩。”她轻声问，心跳微微加快，“你为什么选择我？”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
她不算最优秀，不算最听话，偶尔顶嘴，偶尔偷懒，体能不算顶尖，性格也不算温顺。
为什么是她？
里包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从你第一次顶嘴，却还是乖乖听话训练的时候。”
“从你生病发烧，却还硬撑着不想给我添麻烦的时候。”
“从你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站在我身边，没有后退一步的时候。”
他每说一句，七海眠的眼睛就亮一分，心跳就快一分。
原来那些她以为微不足道的瞬间，他全都记得。
“我对你有兴趣。”里包恩直白得可怕，却又冷静得可怕，“有兴趣训练你，有兴趣把你留在身边，有兴趣……让你只属于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七海眠的心跳，彻底失控。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深情的话的男人。
这个用最毒舌的外表，藏着最温柔内心的男人。
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里包恩。”她轻声说，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也是。”
里包恩看着她，眼神认真而专注，淡淡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晚餐结束后，七海眠回到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从被敌人袭击，到被里包恩护在身后，再到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最后到晚餐时的坦诚相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却又顺理成章。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里包恩的消息跳了出来，简洁、直白、一如既往的风格：
「明天七点，楼下。」
「训练。」
七海眠看着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还是那个冷酷的里包恩。
还是那个黑心教练。
哪怕刚刚告白、刚刚接吻、刚刚确认心意，第二天依旧不忘训练。
她指尖飞快回复：「知道了，黑心教练。」
很快，里包恩的回复就来了，毒舌得毫不留情：
「看来，你还需要再适应一下。」
「明天加练半小时。」
七海眠：“……”
这人真的很会气人。
真的很会公报私仇。
真的很抖S。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
羞耻。
慌乱。
又有点甜。
甜得快要溢出来。
她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像被温水泡开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温柔地包裹住整个人。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会彻底不一样了。
因为她有了一个搭档。
一个会毒舌吐槽她，会严厉训练她，会在危险时护住她，会在细节里温柔她，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搭档。
而这个搭档，是里包恩。
是她的里包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