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点，刺耳的警报声把林尘从床上炸起来。
“起床起床起床！”雨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制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第一天训练，迟到会被塞西莉亚教官当众处刑的！”
林尘脑子还是懵的，身体已经被本能驱动着跳下床。云霓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枕头砸向雨柔。
“闭嘴——再睡五分钟——”
“睡什么睡！”雨柔躲过枕头，一把掀开云霓的被子，“凌霜都起来了！”
林尘转头看去，凌霜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睡过人。
云霓骂骂咧咧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她眯着眼看向林尘，哼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去穿衣服！”
林尘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睡衣。
三分钟后，三个人冲出了宿舍楼——云霓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营养棒，雨柔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一个给林尘一个给自己，凌霜已经在训练场门口等着了，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训练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从外面看像一只扣在地上的巨碗。走进去，林尘才真正理解什么叫“星舰学院的训练场”。
场地分成十几个区域，有的铺着沙地，有的是水池，有的是虚拟现实舱，有的是重力调节室。正中央是一个高台，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火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尘看到她的时候，她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什么数据。
“塞西莉亚教官。”雨柔小声说，“美人鱼族，全学院最恐怖的教官。”
美人鱼？林尘看着那双修长的腿，心想这美人鱼怎么没尾巴？
塞西莉亚转过身来。
她的五官很深，带着一种野性的美。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竖起——那是猛兽才有的瞳孔。她看向新进来的学员，目光扫过雨柔、云霓、凌霜，最后落在林尘身上。
目光停了。
林尘感觉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每一个细胞都被扫描了。
“你。”塞西莉亚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
林尘走上前去。
塞西莉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距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海洋气息。
“林尘？”她问。
林尘点头。
塞西莉亚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说不上是友善还是危险。
“你就是那个特殊照顾对象？”
林尘一愣：“特殊照顾？”
塞西莉亚绕着走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
“特批入学，最高权限，单独安排宿舍。”她一个个数，“国会那帮人可从来没这么大方过。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特殊的。”
林尘深吸一口气：“教官，我没有特殊照顾——”
“那就加倍训练。”塞西莉亚打断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其他人跑十圈，你跑二十圈。现在开始。”
林尘：“……”
其他学员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有好奇的。
“愣着什么？”塞西莉亚提高声音，“跑！”
林尘拔腿就跑。
训练场一圈四百米，二十圈就是八公里。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个星球重力的地球人来说——那是要命的。
第一圈，林尘还能保持速度。
第二圈，开始喘气。
第三圈，腿开始发软。
第四圈，肺像要炸开。
他一边跑一边看其他人。雨柔跑得很轻松，一边跑还能一边看数据板；云霓咬着牙，表情狰狞但速度不慢；凌霜像一阵风，步伐轻盈得几乎不沾地。
剩下那些学员，有的快有的慢，但没有人像他这样，跑几步就喘得像破风箱。
第五圈的时候，塞西莉亚出现在跑道旁边，双手抱，盯着他看。
林尘咬牙继续跑。
第六圈，第七圈，第八圈——
第十圈的时候，其他人都跑完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休息。只有林尘还在跑，大口大口喘气，汗水糊了满脸。
雨柔想上去说话，被云霓拉住了。
“别去。”云霓小声说，“那个疯女人就是想整他，你去了连你一起整。”
雨柔急了：“可是他都快不行了——”
“他自己选的。”凌霜冷冷开口，“自己想进这个学院，就得自己扛。”
雨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第十一圈，第十二圈——
林尘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要摔倒。肺里辣的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没停。
他不知道塞西莉亚为什么针对他，他只知道——如果连二十圈都跑不下来，他凭什么变强？凭什么回去保护星铃？
第十三圈，第十四圈——
塞西莉亚的身影一直在跑道旁边，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第十五圈的时候，林尘眼前开始发黑。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硬撑着稳住了。
第十六圈，第十七圈——
他的速度已经慢得像走路，但还在移动。
第十八圈，第十九圈——
林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第二十圈，他跨过终点线，整个人往前扑倒。
没有摔倒。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尘抬起头，看见塞西莉亚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微微竖起，正盯着他看。
“有意思。”塞西莉亚松开手，任由他瘫在地上，“跑成这样都没晕过去，身体素质比看起来强。”
林尘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说不出话。
塞西莉亚蹲下来，凑近看他。
“你的恢复速度很快。”她说，“刚才心跳都快停了，现在已经开始稳定。正常人这会儿应该躺半天，你已经能喘气了。”
林尘喘着说：“我……有再生能力……”
塞西莉亚眼神闪了闪。
“再生？”她伸手按在林尘口，感受他的心跳，“天生就有？”
林尘摇头：“刚获得的。”
塞西莉亚的表情变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还有一丝……兴趣。
“起来。”她说。
林尘挣扎着爬起来，腿还在抖。
塞西莉亚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明天继续。二十圈，一次都不能少。”
林尘愣住了。
还来？
旁边围观的学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雨柔跑过来，扶住他，小声说：“你怎么惹她了？”
林尘苦笑：“我也不知道。”
远处，塞西莉亚已经走到高台上，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训练。她的声音远远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耳边。
“上午基础体能，下午重力室模拟战斗，晚上虚拟舱实战演练。有人想偷懒，我就让她跑四十圈。”
全场一片哀嚎。
林尘靠着雨柔，看着高台上那个火红色的身影。
她为什么针对他？
真的是因为“特殊照顾”吗？
还是……
塞西莉亚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整个训练场，和他对视。
那一瞬间，林尘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审视。
像在看一块需要打磨的璞玉。
又像在看一个，可能有用处的工具。
雨柔在旁边小声说：“别看了，再看她又要整你了。”
林尘收回目光，跟着雨柔往休息区走。
但他脑子里还在想塞西莉亚刚才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在素心那里见过。
那是发现了秘密的眼神。
下午的重力室训练，林尘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重力室可以调节重力倍数，从一倍到十倍不等。塞西莉亚把所有人赶进三倍重力区，然后自己坐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
三倍重力下，林尘感觉自己身上压着两个自己。抬腿都费劲，更别说做动作了。
但其他人看起来适应得很好。雨柔虽然也喘，但还能做动作；云霓咬牙切齿，但还能坚持；凌霜像完全不受影响，动作和平时一样流畅。
“那个男的怎么进来的？”有人小声议论，“三倍重力都扛不住，怎么上战场？”
“听说是有背景。”
“啧，靠关系进来的。”
林尘听见了，但没力气反驳。
他咬牙继续做动作，一遍，两遍，三遍——
突然，重力又加重了。
四倍。
林尘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旁边传来一阵惊呼。雨柔想过来扶他，被凌霜拉住了。
“他自己扛。”凌霜说。
林尘双手撑着地，大口喘气。四倍重力下，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抬头看向玻璃窗外。
塞西莉亚正站在那里，双手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尘咬着牙，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但他站起来了。
塞西莉亚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按下按钮，重力恢复正常。
林尘直接瘫在地上。
雨柔跑过来扶他，这一次凌霜没拦着。
“你疯了？”雨柔急了，“四倍重力硬扛，会死人的！”
林尘喘着气，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刚才那个眼神交换，他和塞西莉亚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在测试他。
而他，没有放弃。
晚上，虚拟舱实战演练。
每个人进入单独的虚拟舱，意识接入虚拟战场，进行一对一的模拟战斗。
林尘的对手是一个随机生成的虚拟敌人。
他以为自己有了再生能力和时间之力，应该能轻松获胜。
但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虚拟敌人是一个穿着装甲的战士，速度快得像闪电，动作精准得像机器。林尘的时间感知能勉强捕捉到它的轨迹，但身体本反应不过来。
第一次交锋，他被一拳打飞。
第二次，被一脚踹倒。
第三次，被锁喉按在地上。
虚拟舱弹出“失败”的提示，林尘躺在舱里，大口喘气。
舱门被打开，塞西莉亚站在外面。
“出来。”她说。
林尘爬出来。
塞西莉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你有能力，但不会用。”她说，“时间之力需要身体配合。你的身体太弱了，跟不上你的感知。”
林尘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他的身体，确实太弱了。
“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加练。”塞西莉亚说，“我亲自训练你。”
林尘愣住了。
“为什么？”
塞西莉亚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有人托我照顾你。”她说，“但我不会照顾废物。你想留下来，就得变强。想变强，就得听我的。”
她转身离开，留下林尘一个人站在那里。
有人托她？
星铃。
林尘握紧拳头。
“我会的。”他说，对着塞西莉亚的背影。
塞西莉亚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远。
那天晚上，林尘躺在床上，全身酸痛得睡不着。
雨柔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云霓戴着睡眠眼罩，不知道是不是装睡；凌霜的床空着，她晚上出去训练了。
林尘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一切。
塞西莉亚的刁难，其实是在测试他。
四倍重力的坚持，让她看到了他的决心。
晚上的加练，是她给他的机会。
这个女人，表面上冷酷无情，实际上……
他想起她刚才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像是……期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林尘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跑二十圈。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今天这么狼狈了。
他会跑完。
然后变强。
变强，才能回去。
才能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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