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小狼趴在坡上,往下看。
草地上还有几只兔子,在吃草,在打架,在跑来跑去。
灰一第一个冲出去。
他跑得太快,太急,四只爪子倒腾得像风火轮。兔子还没等他靠近就跑了,跑得比风还快。
灰一追了半天,追得气喘吁吁。
终于抓到一只。
不对。
是终于抓到一只——
不小心撞到树上的。
灰一叼着那只撞晕的兔子,一脸懵。
灰二第二个。
他学狼爸的样子,慢慢靠近,一步一步,轻手轻脚——
踩到一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里特别清楚。
兔子抬起头。
灰二僵住。
兔子看着他。
他看着兔子。
然后兔子跑了。
跑得飞快。
灰二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吃了一嘴草。
兔子跑的方向正好经过白四旁边。
白四伸出爪子。
一把按住。
「嘿嘿~」
---
白三第三个。
他倒是没出声,也够轻,慢慢靠近——
然后扑早了。
兔子从他嘴边跑掉。
跑的方向又正好经过白四旁边。
白四伸出另一只爪子。
又一把按住。
「嘿嘿~」
白三:「白四!怎么又是你!」
白四:「嘿嘿~」
白四第四个。
他靠近,靠近,再靠近——
然后被后面的灰一绊了一跤。
灰一刚爬起来,没站稳,往后倒。
白四正好经过。
两只小狼滚成一团。
你压我我压你,滚了三圈。
兔子早没影了。
五只小狼趴在坡上,只剩苍耳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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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你来。」
白色巨狼看着她。
苍耳站起来。
「简单~」
尾巴摇了摇。
她往前走了几步,趴在坡上,往下看。
草地上还剩三只兔子。
一只大的,两只小的。
大的那只很警惕,耳朵一直转,一直转,像两个小雷达。
苍耳盯着它。
然后她动了。
她贴着地面,慢慢地,慢慢地,往前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草上,不发出声音。
兔子抬头,她停。
兔子低头,她动。
近了。
更近了。
近了近了近了——
兔子耳朵动了动。
苍耳停住。
一动不动。
风吹过草地,她的白毛和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草,哪个是狼。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兔子低下头。
苍耳动了。
猛地一扑——
兔子刚跑出两步,就被她扑住。
一口咬下去。
兔子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
苍耳叼着兔子抬起头。
「简单~」
尾巴又摇了摇。
摇得可欢了。
坡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帅!」白三喊。
「酷!」白四喊。
「小五好棒!」灰一喊。
「小耳真、真厉害!」灰二喊。
苍耳叼着兔子往回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走到坡上,她把兔子放下。
白色巨狼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苍耳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
慢慢地,好像不经意的,走到她身边。
低下头。
张开嘴。
轻轻地,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嘴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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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愣住了。
在前世的记忆里,在狼的狼语里,轻轻地咬嘴筒子和耳朵,是爱的意思。
她没见过父亲。
梦里的那个男人,那个叫爸爸的人,从来没抱过她,没碰过她,没正眼看过她。
他只会说,“苍耳,为什么推小宁?”
他只会说,“行了。”
他只会从她身边走过,看都不看她一眼。
但眼前这只白色巨狼。
这个叫阿爹的狼。
他咬她的嘴筒子。
轻轻的。
像在说什么话。
苍耳的尾巴停了。
然后。
又摇了。
摇了很久。
---
白色巨狼直起身。
他低下头,叼起苍耳抓的那只兔子,转身就走。
「阿爹?」
苍耳喊。
白色巨狼没回头。
但脚步放慢了。
白四跑过来,嘴里叼着两只捡漏的兔子——一只灰一的,一只白三的。他跑到苍耳旁边,撞了撞她。
「小耳,跟上,该回家了!」
「等等我!白四哥哥!」
苍耳追上去。
跑了两步,又喊:
「阿爹,等等我!」
前面的白色巨狼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走。
但走得更慢了。
慢到苍耳很快就追上去,跟在他身后。
白色巨狼走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
「真磨叽。」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苍耳听见了。
她的尾巴又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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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窝里。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得整个洞暖烘烘的。
五只小狼把刚才抓来的兔子搓了一顿下午茶。兔子被分得净净,骨头都啃得发亮。
白色巨狼趴在草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白三趴在他旁边,伸爪子去够那条尾巴。够一下,尾巴甩开。再够一下,尾巴又甩开。
白三追着尾巴玩,玩得不亦乐乎。
苍耳趴在另一边,看灰一和灰二吵架。
灰一说兔子最好吃。
灰二说鱼最好吃。
灰一说兔子比鱼好吃。
灰二说鱼比兔子好吃一百倍。
灰一说你抓过鱼吗?
灰二说没有。
灰一说那你凭什么说鱼好吃。
灰二说我、我、我闻过!
灰一说闻过算什么。
灰二说算、算、算——
算了半天没算出来。
最后两只灰狼滚成一团,你咬我耳朵我咬你尾巴,谁也没咬疼谁。
苍耳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然后她听见声音。
转头看。
白四坐在她旁边,一会儿用脑袋碰碰她的耳朵,一会儿用爪爪摸摸她的小爪。
苍耳看他。
他也看苍耳。
「小耳。」
「嗯?」
「你刚才好厉害。」
苍耳没说话。
白四又碰了碰她的耳朵。
「小耳。」
「嗯?」
「小耳。」
「嗯?」
「小耳小耳小耳。」
「……嘛?」
白四没嘛。
就是一直喊她。
---
「小五你笑了!」
苍耳把脸埋进爪子里。
「没笑。」
「笑了笑了!」白四喊。
「没笑。」
「白三!小五笑了!」
白三扔下狼爸的尾巴跑过来。
「哪呢哪呢?」
两只白色小狼挤在苍耳旁边,一左一右,非要看她笑。
苍耳把脸埋得更深。
白三用爪子扒她的脑袋。
白四用尾巴扫她的脸。
苍耳躲,躲不开。
「笑了笑了!」白三喊。
「真的笑了!」白四喊。
「我没有——」
苍耳抬起头,话说到一半,看见他们俩的脸。
都凑在她面前,眼睛亮亮的,等着看她。
她顿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
「真、真笑了!」灰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灰一灰二也不打了,跑过来凑热闹。
五只小狼挤成一团。
苍耳被挤在中间。
但她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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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母狼走过来,趴在他们旁边。
她低下头,舔了舔苍耳的耳朵。
苍耳从爪子里抬起头。
「妈妈。」
「嗯?」
苍耳没说话。
她往灰色母狼怀里拱了拱。
灰色母狼把她拢住。
白三白四也挤过来,挤在她们旁边。
灰一灰二挤在最外面。
五只小狼和一只大狼挤成一团。
洞口,白色巨狼趴在那里,看着他们。
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
尾巴动了动。
一下。
又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走过来。
趴在他们旁边。
把他们都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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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嗷嗷嗷~,俺们想征战四方~」
「报告,西边的臭狼又来搞事情了,天天在边界拉排泄物!」
「嗷嗷嗷~,我要投诉 XXX 狼,他天天偷我窝里的草!」
「大王!大王在吗!」
灰色母狼的耳朵动了动。
她抬起头。
看向洞口。
外面,一群狼正往这边跑。灰的,黑的,大大小小,跑得乱七八糟。
带头的是一只灰狼,跑两步停一下,跑两步停一下,像在跳舞。
灰色母狼的眼睛眯起来。
她站起来。
走出洞。
白色巨狼趴在原地,没动。
五只小狼探出脑袋,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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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灰色母狼站在洞口,看着那群手下。
带头的灰狼跑过来,气喘吁吁。
「报告大王——」
「叫王后。」
「哦哦,报告王后,西边那群臭狼又来搞事情了!」
「什么事?」
「他们、他们天天在边界拉排泄物!」
「对!」另一只黑狼凑过来,「还拉在我们经常喝水的那条溪上游!」
「我们都没法喝水了!」
「一喝就是那个味儿!」
灰色母狼的脸黑了。
「还有还有!」又一只灰狼挤过来,「报告王后,隔壁山头那只老狼偷我的草!」
「他天天偷!偷了我一冬天的存粮!」
「我投诉他很多次了,他不听!」
灰色母狼深吸一口气。
「还有吗?」
「有!」一只小黑狼举起爪子,「报告王后,我想娶媳妇!」
「……」
灰色母狼看着他。
小黑狼眨眨眼睛。
「王后,你能帮我找个媳妇吗?」
灰色母狼闭上眼睛。
深深地。
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气。
再吸了一口气。
「你们。」
她说。
所有狼都竖起耳朵。
「能不能。」
她说。
「一次只汇报一件事。」
狼群沉默了。
然后带头的灰狼开口:「那王后,我们先汇报哪一件?」
灰色母狼看着他。
没说话。
灰狼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要不王后您先忙,我们……我们改天再来?」
灰色母狼还是没说话。
灰狼转身就跑。
其他狼跟着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小黑狼跑了两步,又回头:「王后,我的媳妇——」
「滚。」
小黑狼滚了。
---
灰色母狼站在洞口,看着那群手下跑远。
风吹过来,她的毛动了动。
洞里,五只小狼探着脑袋,看着她。
白四小声问:「妈妈在嘛?」
白三小声说:「好像在生气。」
灰一:「为什么生气?」
灰二:「不、不知道。」
苍耳没说话。
她看着灰色母狼的背影。
看着风吹动她的毛。
看着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回来。
走回洞。
走回他们身边。
趴下来。
把五只小狼拢进怀里。
「妈妈。」苍耳喊。
「嗯?」
「那些狼好傻。」
灰色母狼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舔了舔苍耳的脑袋。
「是很傻。」
她说。
「但也是你们的子民。」
苍耳没说话。
她把脑袋埋进灰色母狼怀里。
白色巨狼趴过来,把他们都圈住。
洞口,阳光照进来。
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