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广播通知她乘坐的列车即将到站。
纸板票被检票员用大剪刀“咔嚓”剪掉一个小M的缺口。
等车的二十几人,都自动分散站开,不时看向铁轨两头。
车票上没有标座位号,应该就是跟坐地铁一样,看空位就可以坐,所以等车的人才自动散开。
姜宁翘首在绿皮火车进站还没停稳前,透过车窗找到一个人头比较少的车厢,追过去。
结果那大部分等车的人,都比她更有经验,背着提着大行李包,跑得比她还利索,她排到了末尾。
上车后又找了几节车厢,才找到一个靠过道的座位坐下。
“呜~呜~”汽笛长鸣,火车哐当哐当沿着铁轨往前开去。
第一次坐绿皮火车的新鲜劲,让姜宁好奇地东张西望。
高高的、薄薄的、绿色的皮革座椅。
带帽的不戴帽的、灰色蓝色衣服、各种年龄、神态各异的旅客。
很快这新鲜感就过去了。
她坐的位置靠车厢连接处不远,厕所隐约飘来的氨水味,车厢里的劣质烟味,还有些未明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车厢里人声嘈杂,混合着各种方言、孩子的哭闹和列车员推着小车叫卖的喊声。
想把红宝书拿出来看的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
时间在摇摇晃晃中过得特别慢,每隔一段时间,火车就停靠,然后又一波上下客的嘈杂忙乱。
姜宁感觉膝盖被人碰到,睁开眼一看。
对面换了人,一位戴着眼镜、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膝盖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公文包。
看到脸透稚气、剪一个洋气短发的姜宁睁开眼,中年部和善地笑着打招呼:
“同志,不好意思啊,实在太挤了。吵醒你了吧。”
姜宁把腿往后缩了缩,不高兴地回答:“没关系。”
又往周围看了看,斜对面窗口换了个瘦高的男知青,拿着一本红宝书,忧郁的眼神茫然地不知道落在何处。
她的身边还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气质沉稳的五十来岁的老叔。
过道另一侧,一位农村妇女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娃娃,脚边放着一个硕大的竹篮,里面传出母鸡的咕咕声。
男娃扑闪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手指放在嘴巴里,流着口水,直盯着姜宁看。
真可爱。
姜宁对着他笑了笑,男娃就把手从嘴巴拿出来,往姜宁这边张了张,叫道:“姨~姨。”
农村大姐紧了紧手臂,掏出帕子给男娃擦了擦口水,也朝姜宁笑笑,说道:“妹子,你长得真好看。”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姜宁立刻感觉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
对面的中年部也搭讪道:“同志,你应该是知青吧?这是回家探亲?”
姜宁微微点头,就转过头去,对大姐笑笑道:“你儿子很可爱。”
“孩子都这样。缠人,出趟门非得跟着。”大姐谦虚的语气中透着对孩子的喜爱。
姜宁肚子咕咕叫了。
她低头伸手进包里掏了掏,从空间拿出油纸包的高粱糯米饭团,还热乎着。
一口下去,喷香可口,秦母居然还在里面包了咸菜和一点点油渣。
肉香合着米香飘开,周围的交谈声都低了下去,大家不自觉地别开脸去。
只有斜对面的男娃直勾勾地盯着姜宁手中咬了一口的饭团,伴随着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姐忙从随身带的大布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带红皮的煮红薯,塞到男娃手中。
男娃抓着红薯,咬了一口。还是盯着姜宁的饭团,不过倒也不哭不闹。
姜宁有点不好意思,空间还有另一个饭团,她要不要拿出来给男娃吃?可是车厢还有其他孩子呢?
要不,拿包鸡蛋糕出来?
她想着便伸手,将包里的一包鸡蛋糕拿出来,递了一块给男娃:“姨姨没饭团了,鸡蛋糕你吃不吃?”
大姐讪笑着,客气摆手:“妹子,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孩子就是不懂事,哪能见什么就能吃到什么,不能这么惯着。”
姜宁对大姐印象更好了点,如果是那种直接开口跟她要的,她反而不想给。
起身直接把鸡蛋糕塞大姐手中:“拿着吧。给孩子吃的。”
“谢谢妹子。崽崽,快谢谢姨姨。”大姐感激地接过来,低头哄着男娃。
“谢谢~姨姨。”口齿不清的男娃还不太相信,真的有鸡蛋糕给他吃?看看姜宁,又看看手中的鸡蛋糕,不敢咬下去。
姜宁笑笑,把剩下的鸡蛋糕分给了周围其他几个眼巴巴看着的小孩子。
这一切,尽收对面中年部眼中。
不一会,从车厢连接处,走过来一个斜挎着帆布包、工人模样的、20来岁的男青年。
他走到中年部附近时,惊讶又热情地喊了声:“徐事,是你呀!好久不见,你这是去哪里出差了?”
“是刘知青啊!不,现在该叫你刘工了。我这次是下去公社走访,要回省思委会呢,这么巧,你也是出差吗?”
中年部徐事也热络起来,中气十足地回答。
两人的大声对话,大半个车厢都能听见。
听到思委会几个字,大家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
“是呀,是呀。我一直想着去省思委会大院感谢你来着,这不正巧碰见了。来,抽烟。”年轻的刘工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来递上。
徐事也不客气,接过,含在嘴里,就着刘工划燃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寒暄道:“工作怎么样?还趁手吧?”
刘工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恭维道:“您给介绍的工作,能不好吗?厂里的领导都关照得很。要不哪能上岗才几个月就让我出差呢。”
又故意面对着姜宁,提高声音,用炫耀的语气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啊,多亏了徐事上次去我下乡的公社走访,给了我一个回城的指标,不然我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城呢。我也是运气好,能碰见徐事。”
姜宁别过脸去,不搭话。
却看到中年部旁边的忧郁男知青眼中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