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嬷嬷领了旨意,躬身退下。
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陆枭和糯糯父女两人。
糯糯嘴里还回味着烤鸡的香味,小手抓着陆枭的龙袍,仰着小脸好奇地问:“爹爹,祖母要见糯糯吗?”
对她来说,“祖母”这个称呼实在是太陌生了。
在糯糯小小的世界里,只有冷宫里吱吱叫的老鼠,还有偶尔会偷偷给她塞半个馒头的哑巴小太监。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除了爹爹,她还会有别的亲人。
在她的想象里,祖母是爹爹的娘亲,那肯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陆枭看着女儿眼中那清澈又带着几分期盼的光,心里微微一沉。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糯糯柔软的脸颊,声音放得很低:“是,她想见你。”
为了不让小家伙抱有过高的期待,他又提前打起了预防针:“不过糯糯,你不用紧张。皇祖母只是想看一看你,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如果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爹爹会替你说的。”
糯糯虽然年纪小,但情绪却很敏感。
她从爹爹这小心翼翼的语气里,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
好像……爹爹口中的这个皇祖母,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和蔼可亲。
她的小脑袋瓜里立刻冒出了一个念头。
【爹爹好像不喜欢皇祖母呀……】
【皇祖母是不是也不喜欢糯糯?】
糯糯的小嘴微微撅了起来,心里默默地想着。
【哼,要是皇祖母不喜欢糯糯,那糯糯也不要喜欢她!】
陆枭看着女儿头顶上那气鼓鼓的弹幕,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忽然就被逗得有些好笑。
这小家伙,还真是爱憎分明。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糯糯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哎呀!”
糯糯被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扎得痒痒的,捂着额头怪叫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猫。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头顶的弹幕也跟着飞速刷新。
【爹爹为什么突然亲糯糯?】
【是不是看糯糯最近吃得多,长肉肉了,想尝尝糯糯好不好吃?】
【呜呜呜,糯糯不好吃的,糯糯的肉都是臭臭的,烤鸡才好吃!】
陆枭看着这孩子气十足的心声,这次是真被气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脑袋瓜里,除了吃,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他伸出手指,在糯糯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弹了个钢镚儿。
“不吃你,爹爹是亲你,小笨蛋。”
“亲我?”糯糯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冷宫里的老鼠饿了会啃木头,她饿了会啃自己的手指头,爹爹亲她,难道也是饿了吗?
陆枭懒得再跟她解释这个复杂的问题,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福安,备驾,去长乐宫。”
……
长乐宫。
檀香袅袅,金碧辉煌。
太后钱氏一身凤袍,端坐在铺着明黄色锦垫的凤榻之上。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看上去就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
“皇帝来了,快,到哀家这儿来坐。”
看到陆枭抱着糯糯走进来,太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主动招了招手。
“哀家听闻,皇帝新封了一位昭阳公主,长得是粉雕玉琢,可爱得紧。快,抱过来给哀家好好瞧瞧。”
陆枭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走到榻前,将糯糯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糯糯有点怕生,小手还紧紧抓着陆枭的衣角,但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用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凤榻上的太后,声气地喊了一声:“皇祖母好。”
“哎哟,真是个好乖的孩子。”太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伸出手,在糯糯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
动作亲昵,语气温和。
可陆枭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太后那张慈爱的面容之上,一行深紫色的弹幕正缓缓飘过。
【这就是那个冷宫废妃生的小?长得倒是还算可爱,就是看着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皇帝是中了什么邪,突然把这么个东西给捧了起来?】
陆枭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
太后拉着糯糯的手,开始问话:“今年几岁了呀?可曾启蒙了?”
糯糯老老实实地回答:“糯糯三岁了。启蒙……启蒙是什么呀?可以吃吗?”
太后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呵呵笑道:“女孩子家家的,晚一些启蒙也无妨,三岁还小呢,正是贪玩的时候。”
嘴上这么说着,头顶的弹幕却毫不留情。
【果然是个蠢货,连启蒙都不知道是什么。皇帝把这么个草包带在身边,也不怕丢了皇家颜面。】
太后说完,随手一指旁边案几上的一盘精致的桂花糕,对身边的柳嬷嬷说:“把那盘糕点赏给公主吧,看这孩子瘦的,想来是平里没吃什么好东西。”
糯糯一看到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陆枭拍了拍她的后背,沉声道:“还不快谢谢皇祖母。”
“谢谢皇祖母!”糯糯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然后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抓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吃得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太后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她不再理会糯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陆枭,开始拉起了家常。
“皇帝啊,哀家听说,太子前几落水,身子可好些了?太医怎么说?”
陆枭淡淡地回答:“回母后,太医说已无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将养几便好。”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起来,这淑妃瞧着也是个温婉贤淑的,平里不争不抢,哀家还当她是个好的。可谁能想到,她背地里竟会做出这等蛇蝎心肠之事,连太子都敢谋害,真是知人知知面不知心啊!”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仿佛真的在为淑妃的所作所为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