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庸头顶的弹幕，瞬间从耀武扬威的黄色，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
【完了，完了，陛下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陛下在我府里安了眼线？】
【不对……不可能，我那假山密室的入口藏在锦鲤池下的暗道里，就算是府里的管家都不清楚具置，皇帝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惧和未知，瞬间吞噬了王德庸所有的理智。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有些绷不住了。
“陛下——！”
王德庸整个人伏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嘴上还在硬撑：“老臣……老臣不知陛下所言的假山是什么意思！老臣府上确有一座假山不假，可那不过是寻常园林造景，何来什么密室？定是有小人在陛下耳边进了谗言，要陷害老臣啊！”
他说着，又开始磕头，额头撞地的声响比方才更重。
“老臣自弘德年间入仕，历经三朝，兢兢业业，两袖清风！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王家清贫？老臣府上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陛下若不信，尽可以派人去——”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把嘴闭上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差点把皇帝往自家府上引。
可头顶的弹幕不会说谎。
那血红色的字迹疯狂翻滚，像是王德庸脑子里的每一弦都在嗡嗡作响：
【不能让他查！绝不能让他查！】
【假山底下那三间密室，光是金锭就有四万两，还有那本——那本账簿！要是那东西落在皇帝手里，不光我完了，半个户部都得跟着陪葬！】
【冷静……冷静！他只是在诈我！对，他就是在诈我！只要我咬死不认，他总不能平白无故抄一个三朝元老的家！御史台那帮言官第一个不答应！】
陆枭将这些弹幕一字不漏地看在眼里。
四万两金锭。
三间密室。
还有一本牵连半个户部的账簿。
好家伙，这条鱼比他预想的还要肥。
陆枭没有直接拆穿他。
他甚至换了一副神情，从龙椅上站起来，抱着糯糯缓缓走下台阶，走到王德庸面前，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王爱卿，快起来。”
陆枭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温和，像是拉家常一般：“朕也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王爱卿是先皇留给朕的肱股之臣，这些年为大乾鞠躬尽瘁，朝中谁人不知？朕要是连你都信不过，那这满朝文武，朕还能信谁？”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王德庸被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听完这番话，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
他头顶的弹幕也从血红色慢慢褪回了暗黄色：
【呼……看来只是虚惊一场。这小皇帝到底还是年轻，被老夫几句话就唬住了。哼，还想跟老夫斗？再练个二十年吧。】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王德庸连连拱手，脸上已经挤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陆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不过嘛——”
陆枭话头一拐，语气还是那么随和，甚至带着几分为他考虑的意味：“既然有人在背后嚼舌，朕总得替爱卿洗清冤屈才是……”
“这样吧，朕派几个禁卫去你府上走一趟，也不搜什么，就看看那座假山，证明爱卿的清白。回头朕再降旨申斥那些造谣的小人，也算给爱卿出口气，如何？”
王德庸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像是一碗热汤泼进了雪地里，滋啦一声，什么都没了。
“皇……皇上，这……”
“怎么？”陆枭歪了歪头，“爱卿不愿意？”
“不不不！老臣怎敢不愿！只是……只是老臣府上简陋，怕……”
王德庸的声音已经在发飘了。
他额角有汗珠滚下来，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朝服领口洇出深色的汗渍。
陆枭又笑了一声，拍了拍他另一侧肩膀：“怕什么，爱卿要是心里没鬼，查一查又何妨？总不能让人一直在背后嚼你的舌，对不对？”
那个“没鬼”二字，像两细针，精准地扎进了王德庸最脆弱的地方。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说出半个“不”字。
“来人。”陆枭回身坐上龙椅，将糯糯在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吩咐道，“带三百禁卫，去王府走一趟。重点看看花园的假山。”
“遵旨！”
殿门外的侍卫领命而去。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和王德庸不对付的那一拨人，此刻嘴角压都压不住。
兵部侍郎赵启年第一个开口，摇着头，一脸叹惋：“王大人一世清名，府上定是家徒四壁，陛下这一查，倒是给了王大人一个扬名天下的好机会啊。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咱们户部王尚书，那可是真正的两袖清风！”
“赵大人所言极是。”吏部左侍郎孙谦也跟着接了
吏部左侍郎孙谦也跟着接了一句，阴阳怪气道，“王大人一年三百两的俸禄，还要养活一大家子，着实清苦。等查完了，陛下该给王大人加俸才是。”
这两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是高帽子。
可每一顶戴下去，都跟要了王德庸的命一样。
王德庸气抖冷，十分想要说脏话。
可眼下命在弦上，他本没心情应付这帮人。
因为那三百禁卫，已经出了宫门。
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不过，王德庸不愧是为官几十年的老狐狸，即便到了现在，脑袋还在拼命转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他行事之谨慎，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瞒着。
假山密室的修建用的是外地匠人，完工之后便被送去了边陲，一辈子不可能回京。经手银两的几个心腹，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死士，背叛他等于全家陪葬。
没有任何一堵墙会漏风。
那皇帝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想着想着，王德庸下意识抬起了头。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糯糯正坐在陆枭的膝头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亮晶晶的，正盯着他头顶的位置看，看得津津有味。
就好像……他的上头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
王德庸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乌纱帽。
什么都没有。
帽子好好的，官翅也没歪。
【这小丫头看什么呢？】
【难不成她还能神通广大到看出老夫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