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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6

李老栓旱烟杆攥在手里,烟锅子里的烟丝早灭了。

他听见里头儿子说的那句话。

药钱够了。

四个字。

让他眼角有光。

李老栓掀开门帘往里走,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内心不是滋味。

都怪自己没本事,让儿子冒险去奔波。

他站在李远阳面前,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儿子肩膀上。

嗒!

就这么一下。

如果上次那一下是儿子长大了,那么这一次是他欣慰儿子,他真的是爷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远阳看了老爹一眼。

老爷们之间不用多废话。

这一巴掌,够了。

............

院门外,几个跟过来看热闹的婆娘扒着院墙往里瞅,叽叽喳喳的。

“大肥兔子,还有紫貂皮!”

“赵瘸子都说好,那就是真好。”

“这还是那个二流子李远阳?”

一个声音从后头冒出来,是张大娘那破锣嗓子。

“二流子?人家进山三天打了能顶你家一年嚼裹的货,你管人家叫二流子?”

她一屁股把扒墙头的人挤开,朝院子里嚷了一嗓子。

“阳子!兔子卖不卖?婶子出两块!”

屋里没人应声。

张大娘也不恼,撇撇嘴,扭头跟旁边的人说。

“这小子,出息了。”

没一会儿,嘈杂声便散了。

李远阳把东西放下,整理一下。

“来!让老子给你搓一下雪。”李老栓把烟斗放下。

“好!”李远阳跟了出去。

哪里不好使就搓哪里,搓搓没几天就好了。

晚上这一顿,小丫吃的很欢,小嘴有油了。

一家人有笑容了。

子......会好起来的。

............

凌晨四点,天还黑透。

李远阳揣上紫貂皮和那张之前留下的半残旧貂皮,没惊动任何人,顺着村后的野道往西走。

二十里山路,全是雪。

没月亮,靠脚底板认路。

娄敏兰给的棉鞋顶用,踩在冻硬的土路上不打滑。

他把两张皮子分开藏,紫貂皮贴身裹在肚子上,旧貂皮卷(在铁盒子找出来的)揣在袖筒里。

走了足足三个小时,脚都冻坏了。

他娘的,这能受得了吗?

以后怎么也得买个自行车啥的。

下次接个马车也好。

开园县。

并没有太远。

如果是常规的说法,屯子到镇再到县,走路得一天。

恰好东屯里开园县比较近。

不然徒步是万万不可能到。

李远阳看了看,没走正门,绕到南边一段塌了半截的矮墙翻过去,落在一条窄巷子里。

县城不大,两条主街,几排砖瓦房,剩下全是土坯平房。

李远阳没往主街走,过两个死弯,再穿一条上架的木板桥就到了。

西关胡同。

这片地方住的全是外来户,补锅的、磨剪子的、收破烂的,三教九流挤在一堆。

巷子窄得两个人错身都费劲,墙底下冻着一层黑冰,踩上去嘎嘣脆。

李远阳数着门牌。

第七家。

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前头支了个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个矮凳,凳子旁边搁着一堆破鞋和半盒鞋钉。

修鞋摊。

摊后头坐着个老头,六十来岁,弓着腰,脑袋上扣顶狗皮帽子,两只手缩在袖筒里,跟前放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水结了冰。

这人姓孙,明面上修鞋,暗地里是西关这片最老的掮客。什么东西都敢收,什么东西都敢卖。

上一世李远阳出狱后,就是从这老头手里倒过几回山货。

但那是接近七十年代的事。

现在是五七年,老孙头刚入行没几年,胆子比后来小,规矩比后来多。

李远阳走到摊前,没蹲下,也没开口。

他从袖筒里抽出那张半残旧貂皮,啪地扔在修鞋凳上。

老孙头眼皮都没抬:“修鞋?”

“不修。”李远阳回应。

老孙头这才慢慢抬眼,先看皮子,再看人。

目光在李远阳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出两手指,捻了捻皮子边角,翻过来看了看肉面。

“半残的,虫蛀了,不值几个钱。”

“我要是卖这个,何必劳烦大爷你?”

老孙头的手停了。

他重新打量李远阳。

这回看得仔细——破棉袄,粗布裤子,脚上倒是双新棉鞋。

脸上冻出的黑红还没褪,眼窝深,颧骨高,十八九岁的年纪。

“你吃几碗饭?”老孙头嘴里蹦出一句黑话。

“三碗半,不够再添。”李远阳接得不带一点犹豫。

这是道上的盘口。

问你吃几碗饭,是问你做多大的买卖。

三碗半,意思是货硬,量不小。

老孙头的眼神变了。

他往左右各扫了一眼,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多硬?”

“大黑。整张。”

老孙头瞳孔一缩,好家伙。

“这......这东西太硬,我嘴小吃不进。这条巷子往西走到头有棵老槐树,你在树底下等着。”

“谁来接?”

“该来的会来。你别多问。”老孙头把那张旧貂皮推回来,“这个拿走,别留我这儿。”

李远阳收了皮子,转身就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感觉后背有目光跟着。

没回头,七绕八拐前往指定地点。

............

李远阳拐到老槐树拐角处,树比腰粗,枝桠光秃秃的挂着冰溜子。

树底下没人。

他走过去,像个等人办事的庄稼汉,每半个小时晃悠一次。

就在这时,巷口方向出现了两名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慢悠悠往这边晃。

一个叼着烟,一个两手兜。

走路的姿势不对,脚步匀,目光散,但每隔几步就往两边的院墙里扫一眼。

是便衣,别逮到可不好屎。

李远阳若无其事走了,拐进一个死胡同,翻身上墙找个位置躲起来。

整整等了半个小时,外面没啥动静了再翻墙原路返回。

老槐树底下,多了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半旧的黑棉袄。

这人靠在树上,看见李远阳从巷子里走出来,没说话,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用鞋底碾了两下。

“李叔?”李远阳先开口。

中年人叫李老板,他顿了顿没说话,李远阳继续:“孙大爷。”

“瞅瞅。”李老板说了两个字。

然后往暗巷走去。

李远阳跟上,到了地点解开棉袄扣子,从贴身的位置掏出那卷紫貂皮,抖开,搭在胳膊上。

紫黑色的毛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幽光,顺滑,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李老板的眼神定住了。

他伸手,两手指捻起皮毛,翻过来看肉面。

看了足有半分钟,呼吸都变粗了。

“大黑。”他吐出两个字,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啧啧啧!完整的?”

“脖颈骨拧断,没动刀。”李远阳补了一句。

李老板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我出一百。”

“你在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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