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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6

李远阳回到家,没进屋。

他蹲在院子角落,扒开雪,从墙底下刨出一块油布包。

打开,里头是一把猎匕。

刀身四寸长,鹿角柄,刃口锈了一层,但钢是好钢。

他用拇指试了试刃——钝了。

得磨。

灶台底下摸出那块他爹藏了多年的磨刀石,李远阳端盆凉水,蹲在门槛上开始磨。

嚓——嚓——

声音单调,一下接一下。

磨了小半个时辰,刀刃泛出冷光。他拔了头发搭上去,头发断成两截。

够了。

匕首归鞘,别在腰后。

接下来是箭头。

李远阳从箭囊里把箭全倒出来,挑了挑,能用的只有五。

箭杆是直的,箭羽还没散,但箭头不行。

三枚铁箭头全锈了,铁锈一层层起皮,射出去扎不深。

他在院子里拢了堆火。

没用灶,直接在地上垒了三块砖,架上柴。

火起来之后,用两铁钳子夹着箭头,一枚一枚送进火里烧。

铁在火里慢慢变色。

暗红,橘红,最后白亮。

李远阳盯着火色,等箭头烧到发白的一瞬间,猛地夹出来,怼进旁边的雪水盆里。

刺啦——!

白气冲起来,水面炸开一圈泡。

箭头从水里捞出来,铁锈烧没了,表面发青发亮,用指甲弹了一下,声音清脆。

淬过的铁,硬度能翻一倍。

射兔子用不着这么讲究,但要射大货——狍子、野猪、甚至黑瞎子——箭头不硬,扎上去跟挠痒痒没区别。

三枚箭头全部淬完,重新绑回箭杆。

李远阳又从屋里翻出一捆粗麻绳和半截铁丝。

铁丝是他爹早年修犁头剩的,攥在手里冰凉。

他把麻绳剪成三段,每段丈把长。

铁丝拧成细股,跟麻绳绞在一起,编成三个大号活套。

这种绞套专对付大家伙。

麻绳有韧性,铁丝有硬度,野兽踩进去越挣扎越紧,铁丝会往肉里嵌。

老猎户管这叫“绝户套”。

下了这东西,跑不了。

李远阳把绞套盘好,塞进背篓底层。

粮。

家里只剩小半袋苞谷面。

李远阳舀了两大碗出来,铁锅不放油,直接把苞谷面倒进去炒。

锅铲翻得飞快,苞谷面在锅底嗞嗞响,从浅黄炒到焦黄,再到发黑发苦,整间灶房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炒糊的苞谷面塞进布袋,揣怀里。

这玩意儿难吃得要命,又又苦,但在雪地里不结冰,饿了抓一把塞嘴里,拿雪水送下去,能顶半天。

劳改农场的冬天,就是靠这东西活过来的。

最后一样,是睡的。

深山过夜,零下三四十度,没个裹身的东西,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李远阳在杂物堆里翻了半天,找出两张旧羊皮。

虫蛀了好几个洞,边角发硬,但羊毛还在。

他把两张羊皮毛面朝里叠在一起,从针线笸箩里穿了粗麻线,沿边一针一针缝。

针脚比给小丫做耳罩时好了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缝到一半,手指扎了。

他嘬了一口血珠子,接着。

李老栓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几回,最后只说了句:“线头打死结,别缝活扣。”

“知道。”

皮袋缝好,李远阳钻进去试了试。

勉强能裹住全身,虫蛀的洞透风,但比光挨冻强。

他把皮袋卷起来,绑在背篓上头。

弓、箭、匕首、绞套、炒面、皮袋。

齐了。

李远阳把东西全码在门口,回屋给母亲喂了药。

王海珍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他一下,嘴唇翕动着,没发出声。

“娘,睡吧,明天就好了。”

他把被子给母亲掖严实,又把小丫哄上炕。

“哥明天不在家,你听爹的话,去杜姐姐家待着,知道吗?”

“嗯。”小丫攥着他的手指头,“哥,你啥时候回来?”

“后天。”

“那我等你。”

李远阳揉了揉她脑袋,起身出了东屋。

............

夜深了。

他坐在西屋炕沿上,闭眼养神。

三点出发,还有两个多时辰。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母亲那块带血的布巾。

忽然。

刮——刮——

门板上传来极轻的声响。

不是敲,是指甲盖刮的。

李远阳眼睛猛地睁开,右手摸向腰后的匕首。

他无声下炕,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三步到门前,侧身贴着门框,左手缓缓拉开门栓。

门拉开一条缝。

一股冷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

门外站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脑袋上顶着一层雪,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急促得很。

娄敏兰。

她也不说话,闪身就往里挤。

李远阳侧身让开,把门关上,好栓。

“你怎么来了?”他压着声。

娄敏兰喘了两口气,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双棉鞋。

厚底的,鞋面是黑布,里头絮了厚厚一层棉花。

针脚细细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鞋被她揣在怀里捂着,拿出来还带着体温。

她把鞋往李远阳手里一塞。

“怕你死在山里没人还我的弓。”

李远阳低头看着手里的棉鞋。

鞋底纳了三层,结实得能踩碎石头。

这活儿没两三天做不出来。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娄敏兰又从棉袄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两块巴掌大的玉米饼子,还冒着热气,面上带着铁锅烙出的焦壳。

她直接把布包塞进他怀里。

饼子烫得李远阳口一热。

“路上吃。别省着,省着就凉透了。”娄敏兰说完,别过脸,不看他。

屋里没点灯。

窗户纸透进来的雪光照着她半边脸。

睫毛上挂着化了一半的雪珠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远阳把鞋和饼子放在炕沿上。

他伸手,一把扣住娄敏兰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过来,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

娄敏兰闷哼一声,两只手撑在他口,没推开,也没推。

他亲得重,不讲什么章法,牙齿磕在一起,嘴唇碾着嘴唇。

娄敏兰的后背抵在门板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慌了,两只拳头砸在他膛上。

“你疯了!”她声音又急又哑,“隔壁你爹娘!”

李远阳当然知道,肯定不会乱来,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息搅在一起,烫的。

“嫂子。”

“嗯?”

“等我回来。”

娄敏兰愣了一下。

上回他也说了这句话。

她抬手在他口拍了一下,没力道。

“少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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