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娥老姐妹的孙子,似乎是个狠人,创办一个画廊,买下了十几亩的地。
停车的地方,在一个园林绿化带,从大门口到画廊建筑群,还需要走一段路。
乔晚看着别的女子穿高跟鞋健步如飞的样子,再低头看看自己穿小跟鞋也走不动的样子,摇头,轻叹一口气。
被牛马鞋惯坏了。
“需要帮忙吗?”傅瑾序注意到她略微泛红的脚背皮肤,主动提议。
“呃......”乔晚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能把车开进来?”
这样似乎会破坏这里的石板路。
她正要拒绝,男人已经领先一步的距离,稍稍俯下身,“上来。”
乔晚被这个邀请吓到了,抬头环视一圈,所有成双成对的男女,都是手挽着手平行而进的,没有人做出这种不符合‘社交颜面’的事来。
“我......还能坚持。”
傅瑾序扭头看向她,语气很认真:“没必要坚持。”
乔晚看着眼前宽阔而坚实的背影,咬住唇。
她的丈夫,让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哦。”乔晚慢吞吞地爬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两条腿还没想好放在哪儿,已经被两只遒劲有力的手掌捞住,往前一带,挂在他的腰间。
他整个人就像树,稳稳地向下扎,无论她怎么飘摇,闹腾,都撼动不了一点。
乔晚调整了很多个姿势,最终还是选择歪着脑袋,半张脸贴在自己的手臂上。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近距离看到男人惊心动魄的侧脸。
微风撩动两人额角的碎发,他身上的气息缠绕上她的,清冽中带着馨香,融合在一起,混成一股独特的味道。
路边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眼光,但乔晚已经不想去管。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身前的冰雪,她想戳一戳,探一探,有多厚。
“谢谢老公。”
她出口的声音很轻柔,带了一点点的甜腻,像山间的清泉,从耳际灌入。
傅瑾序浑身的肌肉骤然收紧,步伐依旧。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喉间才溢出一个:“嗯。”
乔晚仔细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没觉得和之前有任何区别,不见恼怒,也不见喜悦,要不是那一声轻应,她都要以为他没听到刚才的话。
她不指望他说出一句:不客气,老婆,但能不能不要是这样处世不惊的样子啊。
什么也看不出来。
半途而废的感觉,很不爽,乔晚找出身体里仅有的最后一丝勇气,再次开口:“老公,你能走慢一点吗?”
这一次,男人的反应更平常了,连迟顿都没有,说着已经减缓了步伐,“可以。”
乔晚彻底泄气。
太厚了,她探不到。
......
展览馆的面积很大,逛到一半,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乔晚挽着傅瑾序的手臂,有些百无聊赖。
读书期间纵览了太多大师的神迹,宋晓莉偶尔还会赞助她往返中欧的机票和住宿,亲眼膜拜自古以来最出名的油画作品,导致她现在的审美阈值很高。
她甚至觉得,四周环绕的画,还没有傅瑾序口的金色针和领带吸引她。
一幅接着一幅,没想到全场看得最入迷的,会是傅瑾序这个非艺术领域的人。
他似乎还要购买。
一个电话,喊来了这个画展的经理。
深城首富的脸,经理如何能不认得,笑容满面,憨态可掬地询问:“先生,您是要买下这幅画吗?”
傅瑾序指间夹着一张黑卡,递出去,“檀境里A栋8层,今晚送到。”
一句话定音。
乔晚东张西望,视线转回来的时候,眸光一滞。
等下。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眼花,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越看越眼熟。
这、这不是她的画吗?!
兜兜转转,怎么连深城的门都没出?!
乔晚的视线落在右下方的信息牌上,价格100000,画手W,是她没错。
随机参观一场画展,正巧碰上自己的画,还被自己的丈夫无意中买下来了,这样的几率,能有多少?
要不要这么魔幻?
这幅画的灵感取自她本科时期的一次采风。
当时正好赶上十一假期,沈佳芮的第五任男友阑尾炎住院,宋晓莉刚嫁进商家,忙着举办下午茶和兴趣沙龙,她找不到旅游搭子,就买了张机票,一个人飞去了西南省份。
独自徒步的好处是,能够完全沉浸在当下的美景之中,坏也就坏在,因为太沉浸,误入了歧途,差点回不来。
可以说,为了眼前的灵感,她险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雪山,桃树。
白雪皑皑,生机勃勃。
她随手拍下的这张美景图,现在还保存在相机里。
“你很喜欢这幅画?”笔下的作品有幸入他的眼,乔晚自然要多嘴问一句。
“嗯。”傅瑾序朝她看过来,眼神很专注,“你喜欢的话,我让人把这幅画挂到客厅。”
“若是不喜欢呢?”乔晚追问了一句。
“那就挂到书房。”
乔晚笑了,“很喜欢,挂到客厅吧。”
她对自己的作品,还是很有自信的。
只是艺术这个行业,没有硬性指标,一幅画有多大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赏识和吹捧的力量,她想要保持完全的创作自由,就不适合公开自己的笔名,也懒得运作流量,因此,在这个行业一直不温不火。
“为什么喜欢?”乔晚忍不住刨问底。
傅瑾序思忖数余,最终给出一个答案:“没有刻意地凹技巧,没有费力地取悦人,花草山树,自然万物,随心而动,能从中寻得内心的宁静。”
乔晚都没想过这么高的立意,就好比有些作者,都没想过自己的文章会被出题老师解读出这么深刻的含义。
说心里不美是假的。
她的视线落在景色远处的雪山之巅,消失的勇气好像又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我有一个问题。”
傅瑾序轻应,“你问。”
乔晚组织好语言,转头望向他,“假设现在有一座高山摆在你面前,攀登,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也有可能会收获向往的结果,你会攀登吗?”
傅瑾序深深地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解。
他一路就是这么走来的,自然不可能会有其他答案,认真回应了一个:“会。”
乔晚抿着唇,忽觉刚才问得不太准确,追问道:“那你会乐于看到别人攀登吗?”
傅瑾序没有过多的犹豫,“那是别人的决定,我无权涉。”
乔晚的眼中划过一抹黯然,那就是不在乎。
“如果是身边人呢?”
傅瑾序几乎秒答:“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乔晚陷入沉默。
能单身很久的人,尤其像她这样的母胎单身,很能耐得住寂寞,所以,她其实并不需要另一半抽出很多时间陪她。
工作狂,也不错。
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怎么了吗?”傅瑾序第一次觉得有些控不住场。
“没什么。”乔晚收起思绪,凑上前,半身几乎贴到他身上,眼角含着笑意,“就是有点想爬山了。”